第 4 章

大典當日。

前朝的鐘聲敲響了整整九十九下，震得冷宮的瓦礫都在簌簌掉落。

這鐘聲，昭示著新朝的建立，也宣告著沈初桐正式入主中宮。

我躺在冰冷的地磚上，聽著遠處傳來的絲竹管弦之聲。

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扔進了絞肉機裏反複碾壓。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鎖鏈被粗暴地扯開。

幾個太監捏著鼻子走了進來，嫌惡地看了我一眼。

“沈氏，時辰到了。”

“陛下有旨，命你即刻啟程前往皇陵，不得有誤。”

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沒有理會他們鄙夷的目光，我從水缸裏捧起一把冰冷的涼水，拍在臉上。

洗淨了嘴角的血跡，也洗淨了這一生的屈辱。

我沒有帶任何行李，隻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衣，跟著他們走出了冷宮。

宮門外，停著一輛破舊的馬車。

連個避風的簾子都沒有，四麵透風。

“上去吧。”

領頭的太監不耐煩地催促道。

我踩著搖晃的腳踏，艱難地爬上了馬車。

車輪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轍痕。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出皇城，朝著荒涼的北麵行進。

風雪越來越大，鵝毛般的雪片順著沒有遮擋的車窗飄進來，落在我的臉上，身上。

我蜷縮在角落裏，看著沿途飛速後退的枯樹。

真冷啊。

比當年在雪地裏替他跪求解藥時還要冷。

身體裏的血液仿佛已經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我恍惚間又看到了那個在潛邸時的蕭承淵。

他將我冰冷的手捂在掌心，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驚枝，等本王熬過這一劫，定許你十裏紅妝，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原來，誓言這種東西，隻是說的人在那個瞬間覺得是真的。

一旦時過境遷，它便成了這世上最鋒利的刀。

胸口猛地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開來。

一大口黑血從我口中噴湧而出，濺在白色的單衣上，像是一朵朵詭異盛開的曼珠沙華。

我無力地靠在堅硬的車壁上，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前朝的大殿上，蕭承淵此刻應該正牽著沈初桐的手，接受百官的朝拜吧。

他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江山，也得到了他心愛的女人。

而我，這個被他利用完便棄之如敝履的替代品，也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風雪似乎停了，周圍變得異常安靜。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著車頂那塊殘破的木板。

原來死的時候，是不覺得疼的。

隻有一種解脫的輕鬆感。

我緩緩閉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蕭承淵，若有來生，我隻求生生世世，與你不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