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過頭,身後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這幾日,沈知薇經常感覺被一道目光暗中注視著,仿佛被毒蛇窺伺,卻又找不到來源。
皺了皺眉,沈知薇仍然和這幾日一樣,沒做聲。
蕭家人可信,盯著她的隻能是這些官差,這道時時追蹤的目光又和龐傑那種簡單的不懷好意還不一樣。
沈知薇想知道這人想幹什麼。
大概是怕被發現,那道目光沒再出現,約莫又等了半個時辰,兩個官差和泰和城的官員一起走出來。
泰和通判趙大人的臉色相當不好看,這支押解重犯的隊伍足足提前了一天抵達,完全打亂了城裏接收的安排。
這還不算完,又提了一堆要求,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京中哪位大人下地方來尋訪!
趙大人的臉色比烏雲密布的天空還黑,板著臉把一行人帶進驛館,裏麵已經清了場,空蕩蕩的看不見半個人影。
蕭家眾人一路往驛館最後麵去,官差們是公幹,住在前麵的客房,他們要被鎖進後院坐三天大牢。
本以為不是柴房,就是倉庫,沒成想,居然也是幾間小屋子。
趙大人揣著手,語氣譏誚:“本官還是頭一次接待流放的犯人,不知道輕重,若是怠慢了幾位,那實在是不好意思!”
來跟他交涉的那個官差提出的要求,說這幫犯人身患重疾,要在城中醫治,需要好一點的居住條件!
聽聽,聽聽!
從京中來的犯人就是不一樣,人家要講究居住條件!
蕭陸川皺著眉,沒把趙大人的陰陽怪氣放心上,他更在意這幫官差的安排。
是打算治好沈知薇和小妹,方便他們繼續下手?
賊心不死!
趙大人說話間,大夫已經到了,腳下生風,身姿挺拔,眼神堅毅,蕭陸川看了一眼就知道此人是出身軍中。
他下意識地去找沈知薇的眼睛。
這幾日,兩人也算配合默契。
沈知薇對上蕭陸川的目光,不著痕跡地點點頭。
起疹子的借口她本就沒打算能用一路,已經拖延了幾日功夫,足夠了,再想其他辦法便是。
大夫跟趙大人打了招呼,挨個上前給沈知薇三人檢查。
滿臉的紅疹子都是畫上來的,見大夫靠近,蕭老夫人和蕭沐晴都有些緊張。
為了方便看診,三人的木枷已經被摘了,沈知薇一左一右握住兩人的手,示意她們安心。
她用的是空間裏的偽裝道具,末世科技都不一定能分辨出來的東西,騙過大盛朝人的肉眼更是不在話下。
蕭老夫人經過大風大浪,還算鎮定,蕭沐晴卻還是緊張,抓著沈知薇的手不住地顫抖著。
沈知薇想想,趕在大夫開口之前輕輕哎喲了一聲。
“我身懷有孕,娘,小妹,我托個大,讓大夫先給我看好不好?”
原本還在緊張憂慮的母女倆,臉上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沈知薇查出身孕的時候,還不到兩個月,小腹平坦,離顯懷還早,蕭家踏上流放路,雞飛狗跳之下,兩人硬是把這件事給忘了!
再想想沈知薇這一路忙前忙後,整天不是摘草藥,就是撿野果,甚至離開七裏村的時候還一路狂奔,蕭老夫人趕緊扶住她的胳膊,臉色雪白。
“有勞大夫,快替我兒媳瞧瞧!”
這下子,兩人再怎麼緊張都不為過。
沈知薇心裏滿意了,捂住小腹,弱柳扶風地走到桌邊坐下。
“推我過去。”蕭陸川低聲跟隨從吩咐,嘴角抽抽著。
這件事,他也沒想起來!
蕭陸川比老夫人和蕭沐晴知道得還更多,想想沈知薇翻牆,爬樹,下河,攀岩的豐功偉績......
蕭陸川一陣頭暈,差點兒就從小推車上站起來。
他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掉?
沈知薇已經在號脈了,不光蕭家人神情有異,官差們也麵有難色。
蕭陸川行伍之人,皮糙肉厚地拖不死,還能說是身體好,沈知薇一個剛有孕不久的弱女子,幾天這麼折騰下來,也沒事?
這合理嗎?
沈知薇垂下眼皮,這當然不合大盛朝的理,是空間裏的特效藥在起作用,否則這具身體早就一屍兩命去了。
大夫替沈知薇把兩邊手腕的脈象都看了,嘖嘖稱奇,眼睛都比進門的時候亮。
“不僅夫人無事,夫人腹中的胎兒也沒什麼異樣,脈象平穩,並無大礙。”
他話音剛落,官差裏便有人沉著聲音:“那她們身上的紅疹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吃壞了東西,身體太虛弱嗎?”
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稍縱即逝,沈知薇抬眼看,官差擠擠挨挨站成一堆,還是看不出具體是誰。
大夫麵露沉吟,沒說話,倒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讓蕭老夫人和蕭沐晴上前。
等到給兩人也號完脈,他道:“三位的情況都是一樣的,沒什麼大問題,至於這些紅疹,應該是不適應環境,又過度勞累所致,拿些藥膏塗塗就好了。”
說著話,他在紙上寫了幾筆,讓人去取藥膏。
沈知薇看著大夫動作,末世裏能活下來的人都是半個醫生,沈知薇自己也會中醫,她有強化藥劑加持,脈象健康得嚇人。
估計隻有沒受傷的蕭陸川能跟她掰掰手腕。
但這大夫就這麼輕描淡寫幾句,一點兒異樣都沒表現出來,沈知薇倒是開始提心吊膽。
是要幫她們,還是害她們?
龐傑這時候回來了,他一身是傷,剛落腳就讓人找大夫處理。
“你說她們沒病?”龐傑臉上的肉擠成一團,“沒病的人,是這個樣子的?”
大夫不緊不慢地又把診斷說了一遍。
“塗了藥膏,就能好轉嗎?”
“最多三五日,若是不成,再來尋我便是。”
“不會傳染?”
“不會。”
大夫的話胸有成竹,龐傑眼裏的光又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既然沒病,那再好不過......
他眼珠子一轉:“話雖如此,好轉之前,你們三個還是不要跟旁人接觸!後院的屋子,你們一人一間分開住!”
這麼安排,本來是害怕傳染,眼下倒是成了方便行事的妙計!
龐傑差點兒控製不住笑容,趕著蕭家人回房間去。
大夫卻站著沒動。
“這位不需要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