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依舊是天剛蒙蒙亮,官差們起了身,開始準備今天的行程。
沒在七裏村落腳,他們跑到破廟來也和原路線有所偏移,今日得及時修正回去。
龐傑靠著殿門,臉色無比陰沉,他腳腕的腫脹還沒好,屁股又被咬爛了,前所未有地狼狽。
流放是苦刑,行走的路線安排得很偏僻,七裏村這個落腳點都是龐傑打算來的,錯過了,下一個城鎮起碼還得走四五天。
他手裏隻有一點基本的傷藥,療效很差,想到還要受這麼長時間的折騰,龐傑心裏的怨憤越發深重。
這蕭家人身上的風水絕對有問題,攤上就沒好事,連野獸襲村這種難得一遇的事情,都能被他們給碰上!
“還不快起來,還當自己是錦衣玉食的主子呐!”
越想越煩,龐傑看著圍在一起的蕭家人,扯著嗓子大罵。
“我看你們是想吃鞭子!起得比差爺們還晚,磨磨蹭蹭的,找死嗎?!”
他罵完,蕭家人還在原地不動,龐傑氣血上湧,胸口哽得呼吸困難。
反了,這幫人竟然敢裝聾作啞!
難道,是蕭陸川堅持不住了?
龐傑想到這兒又高興起來,一瘸一拐地往蕭家人那邊走。
蕭陸川好端端地坐在推車上,看著跟昨天沒什麼差別,眼神卻更冷了,透著淬血的森寒。
龐傑本能一哆嗦,腳下打滑,差點兒摔倒,定住神惡狠狠地瞪過去。
“還擺你那大將軍的譜呐,活得好好的,叫你你不吱聲,消遣我?!”
這人分明就沒幾口氣了,怎麼這麼耐活!
蕭陸川的神色更冷了,龐傑一身戾氣,都控製不住要躲開他投來的視線,就算不對視,依然能感到那目光有如實質,道道往他身上剮。
龐傑又看向一旁的蕭家女眷們,這一看頓時驚呼。
“誒呦!”
蕭家三個女眷露出來的臉上和手上都生著密密麻麻的紅疹子,一片片的,看得人雞皮疙瘩直冒。
龐傑搓著胳膊,難受地別開眼,有些想吐。
他覬覦沈知薇和蕭沐晴這兩張臉,和兩副身子,可現在這情況,她們該不會是染上什麼臟病了吧?
龐傑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戒備滿滿。
蕭陸川看著他動作,垂了垂眼皮才擋住殺氣。
昨夜沈知薇告訴他,她聽到這個官差和手下說話,要對她和小妹不利,若非如此,也不用出此下策。
“這是怎麼回事?”
其他官差聽見動靜靠過來,看見三人的模樣也吃了一驚。
“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
沈知薇啞著嗓子,顯出幾分虛弱:“許是吃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女眷身子虛,受不住。”
這話龐傑聽了還好,他那個手下控製不住,露出一點心虛。
“大人可否給我們一些藥......咳咳咳!”
沈知薇話說到一半,忽然驚天動地地一陣猛咳,她捂著嘴,一邊靠近龐傑,一邊繼續說話,“我感覺這些疹子好像越長越多了......”
“給給給!”
龐傑往旁邊竄出去好幾步遠,指揮著心腹手下把能用的藥都扔給沈知薇。
“疹子退下去之前,不許靠近我們!”
萬一這鬼東西傳染,那可怎麼辦?!
想想這些疹子長到自己身上的模樣,龐傑打著寒顫,能離蕭家人多遠,就離蕭家人多遠。
先前那些旖旎思想,早就被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其他官差也不想惹上一身病,集體和蕭家人拉開距離,繼續出發,又加快了腳程,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下一個城鎮。
實在是蕭家女眷這病,除了看著惡心,對身體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三人在路上走著,看不出有堅持不住的意思。
蕭陸川也還是那樣,半死不活,就是不死。
既然暫時死不了,這疑似會傳染的惡疾,還是早點找個大夫治好才行。
官差們不近身,加上蕭陸川幫忙,沈知薇調換幹糧越發如魚得水。
山裏撿的,樹上采的,河裏抓的,她用上各種理由,把空間裏能拿出來的食物都拿出來吃。
體能強化水和營養液更是必不可少,幾天下來,徒步流放的疲乏並未傷及蕭家眾人的根本。
蕭陸川用了幾次沈知薇塞給他的草藥,效果更是出奇的好,原本筋脈俱斷的雙腿恢複了知覺,一身內傷也在好轉。
按沈知薇的說法,她在沈家險些被下藥暗害,僥幸撿回一條性命後,便自學醫書,用以保命。
會識別草藥也就算了,山裏的草藥,能有這麼靈?
沈知薇偷偷采藥,每次也不能離開太久,可她就近在林子裏摘的草藥,比蕭陸川在軍中用過的還管用。
為了讓傷兵盡快恢複狀態,軍中藥方的勁比普通大夫開的大多了。
蕭陸川知道他不應該再懷疑沈知薇,可他控製不住想從這個小妻子的身上探究更多。
她身上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了。
蕭陸川想著想著,又望向沈知薇的方向。
他沒有發現,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觀察沈知薇的一舉一動。
從起初的探究,到現在的好奇,甚至他觀察的目的也發生了不小的改變。
蕭陸川看著沈知薇,也有人在看蕭陸川。
龐傑若有所思。
本以為蕭陸川離京後堅持不了多久,隻要拖死他就萬事大吉,沒想到已經四五日過去,不光沒死,還有越活越好的勢頭。
莫非京城的水土太嬌貴,這等荒郊野外,反倒是蕭陸川這種粗人的福澤寶地?
下一座城馬上就要到了,按計劃,他們一行要在城裏休整三日,補足物資,和京中通信才能繼續出發。
正好,借此機會,他也好問問陛下,接下來該如何安排。
流放之路的第六日,蕭家一行提前一天抵達了泰和城。
和七裏村的隨意不同,蕭家人要在泰和城落腳,要由城中官府提前安排,官差們也要聽從當地官員的指派。
等待的間隙,沈知薇打量著這座城池,無論氣勢還是大小,跟京城都完全沒辦法比,進出城的百姓也顯得樸素清貧了很多。
等到了西北,估計情況隻會更糟。
歎了口氣,沈知薇收回目光,眉頭一皺。
她又感覺有人在看過來了。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