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官差忽然抬起頭來。
沈知薇屏住呼吸,一隻手已經伸出去,隨時能從空間裏掏出武器,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解決掉。
不過,這個官差並沒有發現沈知薇的行蹤,他目光掃過附近的幾棵大樹,又看向天空,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沈知薇不敢放鬆警惕,等了一會兒,一隻信鴿撲棱棱地扇著翅膀飛來,徑直落在官差手中。
官差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紙卷,綁在信鴿腳上,又重新把它送回夜空。
鴿子拍著翅膀飛走了,前後連三十秒都沒到。
放走鴿子,官差也立刻轉身,好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回大殿裏去了。
隻留下沈知薇在風中淩亂,這又是哪一出?
這官差偷偷摸摸的,看起來幹的不像好事,沈知薇看著信鴿飛走的方向,是去京城的。
他在給京城的人送信,是什麼人,又為什麼要打探這裏的消息?
狗皇帝?沈家?蕭家的仇人?
沈知薇感覺都不太像,一時間也猜不出個所以然,大殿那邊沒了動靜,她放下思緒,繼續翻窗。
殿裏黑洞洞的,月光照不進來,沈知薇無聲無息地摸到自己的位置上,卻對上了一雙閃著鋒芒的眼睛。
沈知薇眸光緊縮。
蕭陸川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麵上一點兒異樣神色都沒有,擺明早就知道她離開。
他示意沈知薇過去,沈知薇走到推車旁,見蕭陸川用自己的衣裳堆出個人形模樣,攏在臂彎裏。
若不細看,還以為是他們夫妻相擁而眠,好一副患難與共的模樣。
沈知薇鬆了口氣,隨即又被蕭陸川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盯住。
蕭陸川身上滿是從軍留下的痕跡,睡覺時也豎著一隻耳朵,稍微有些動靜便會立刻清醒。
天知道他剛才醒來,發現沈知薇竟然不見蹤影,心裏有多震驚!
他什麼時候睡得這麼不設防了?
不對,他那小妻子是怎麼離開的?
官差那邊有動靜,蕭陸川下意識地替沈知薇做了掩護,便在等著她什麼時候出現,又或許......
她還會回來嗎?
幸好,蕭陸川沒等太久,隻是看著沈知薇一身輕鬆的模樣,他越發難掩驚詫。
枷鎖腳鏈都不見了,沈知薇是怎麼辦到的?
被蕭陸川這麼盯著看,沈知薇也反應過來,猶豫片刻,心一橫,把鐵絲掏出來。
不裝了,攤牌了!
反正她和蕭陸川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男人總不會傻到去揭發她。
但沈知薇也沒完全攤牌,她彎腰在牆邊的草堆裏裝模作樣地抓了一把,把木枷從空間裏取出來,這才當著蕭陸川的麵兒,把枷鎖重新套回自己身上鎖好。
根本看不出半點打開過的痕跡。
蕭陸川看著她嫻熟到行雲流水的動作,嘴角終於抽了抽。
他記得母親說過沈家的背景,雖然是吃發妻起家,雖然是居心不良,但麵子上還算過得去。
怎麼把沈知薇培養成梁上君子的?
蕭陸川在邊關抓過偷情報的奸細,動作都沒她利索!
沈知薇處理好一切,貼著蕭陸川在推車上坐下,確認官差那邊都睡過去了,靠近他耳邊,把聲音壓到最低。
“對,我是很有本事。”
蕭陸川攢了一肚子的問題,忽然就化為烏有了。
怎麼還誇上自己了?
沈知薇繼續道:“沈家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若是不裝,不演,恐怕連活著長大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逃出來。”
沈知薇這話沒作假,原主的記憶裏,關於沈家的一切在母親死後都是陰森壓抑的。
渣爹萬事不操心,隻要吃喝不愁,府中的所有事項全權交由繼母處理。
繼母本就不是什麼好人,看中了尚書府的家底才嫁到沈家續弦,對原主極盡拿捏苛待之能事。
後來有了繼妹,繼母對原主的迫害更是一日勝過一日,榨幹這個原配留下的孩子給自己的親生骨肉鋪路。
若不是她打錯了算盤,蕭家的事鬧起來,這個時候,繼妹應該已經帶著原主母親給她留下的豐厚嫁妝,高嫁到渣爹的頂頭上司府裏,給他的嫡長子當夫人去了。
渣爹對此自然樂見其成,這三個才是一家人,原主就是那個多出來的,除了窩囊一些,也沒別的辦法。
沈知薇把情況大概一說,看了看蕭陸川沒什麼表情的臉,也不再放軟聲音。
“現如今這種情況,我若是再裝無能,那就是看不清形勢了,夫君,我與你雖是奉旨成婚,可蕭家給了我傍身之所,婆母和弟妹從未將我看作是外人,與沈家相比,蕭家才是我的家,我們才是一家人。”
“這些年來為了自保,我偷偷學了不少本事,路上或許能用得到,可我畢竟不曾離開過京城,野外求生的經驗不足,若是有什麼疏漏,夫君得替我補上。”
沈知薇已經打算好了,原主那個怯懦性子她隻能裝一時,裝得也不像,遲早要被發現。
還不如早點用好借口,把話說開,免得橫生枝節。
蕭陸川發現小妻子三言兩語,自己就成了她的同黨,還得幫她善後,聽著沈知薇理直氣壯的聲音,竟然一點兒火氣都生不出來,還意外地順耳。
比起他每次回京探親,這小妻子低著腦袋,唯唯諾諾的模樣,現下這般,倒是讓蕭陸川覺得痛快多了。
路上那些異樣之處也有了解釋。
但好像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沈知薇見狀,又把在外麵看見官差往京城送信的事情說了出來。
她是要給自己的變化找個合理的說辭,可沒打算把穿越的這個大秘密也和盤托出,那怕不是要被當成妖怪抓起來。
蕭陸川的注意力果然被帶著跑了,轉頭朝官差那邊看。
他驚醒的時候,的確看見一個官差走出去。
流放的路線是早就定下的,不需額外彙報,這人暗中送信,莫非是與七裏村的事有關?
蕭陸川想行動,一雙腿卻跟不上節奏,他心下焦急,從未這麼希望趕快好起來。
至少能讓他站起來,做些事情。
沈知薇的聲音這時候又鑽進了他的耳朵:“夫君,還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