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陸川被抬到屋外,兩個隨從推著府裏運菜的小推車,正把他往上搬。
雙腿不能移動,還受了重傷,蕭陸川隻能坐車隨行,這是蕭家眾人昨晚一致商討出的結果。
“放下!流放罪臣,還有車坐,你們以為這是去遠足還是踏青?!”
官差臉上的橫肉抖動著,上去兩腳把家丁踹翻。
“滾!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兩個說是隨從,其實都是將軍府的家生子,挨了打,反而一左一右抱住官差的大腿。
“官爺您行行好吧,我家主子現在這樣,跟不上隊伍,他受不住的啊!”
“我二人自願跟著蕭家去西北,給主子推車,不給官爺們添半點麻煩!求您高抬貴手!”
官差大聲冷笑,受不住那就對了,蕭陸川早死一日,他就能早一日回京複命,免受那西北之苦!
“讓開,否則本差不客氣了!”
大喝一聲,官差抽出腰間佩刀,惡狠狠指著隨從。
兩個隨從硬是頂著他要吃人的眼神不動,大聲哭求。
蕭陸川雙手緊握成拳,呼吸粗重,眼尾眸光漸漸猩紅。
沈知薇朝大門看了一眼,將軍府那兩隻大貓已經趁亂把門頂開了一條縫隙,外麵有不少看熱鬧的人。
沈知薇用空間裏的薑片抹了抹眼睛,擠出眼淚跟隨從一起大喊。
“我蕭家是有罪,可陛下仁慈,隻判我等流放,並非就地處死!如今蕭將軍雙腿重傷,不良於行,大人你卻強逼蕭將軍下地行走,莫非是想故意逼死他不成?”
“大人!陛下的旨意,難道你要陽奉陰違嗎?!”
拿話抬了狗皇帝一手,沈知薇把自己惡心得不輕。
官差汗毛倒豎,怒發衝冠,這該死的賤人居然敢威脅他!
陛下的旨意是什麼,誰能比他更清楚?
正要動手讓沈知薇好看,從將軍府外傳來陣陣說話聲。
蕭家世代戍邊,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十分偉岸,聽說今日蕭家人流放出京,城中百姓自發來送行。
誰知道府門一開,沒看見人,先聽見這麼一出,等在外麵的百姓們頓時群情激奮。
蕭大將軍被判流放還不夠,還要被這等欺辱?簡直是豈有此理!
皇帝的聖旨,百姓們不敢說什麼,可這官差也是在違抗陛下的命令,罵聲很快就變得洶湧激烈。
官差的臉色陣陣發青,瞪著沈知薇,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站在院裏的另外一個官差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勸。
“不過是一輛推車,昨日已經耽擱了時辰,若是今日再鬧到陛下耳中,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一臉橫肉的官差想想陛下發怒的模樣,強行壓下怒火,擠出一個獰笑。
“罷了,那就給蕭大將軍行個方便!你們兩個,抬你們的主子上車,跟本差來!”
他一甩胳膊,率先往府外去。
黑白兩貓蹲在府門邊上的草叢裏,腳邊放著一摞罐頭,和沈知薇遙遙對上目光。
“人,一路走好,咪隻能幫你這麼多了,記得照顧好大小姐!”
沈知薇跟在隊伍裏,趁官差不注意,又往草叢裏丟下幾根貓條才出了府。
街上戒嚴,官差挺著個肚子,一臉不懷好意。
景文帝找了整整一晚,也沒找到從將軍府消失的那六千兩白銀,他咽不下這口氣,不能讓蕭家好活,命官差在城中押著人遊行示眾一圈,才能離京。
京中大小通路上擠滿了人,有送行的百姓,也有曾經在蕭陸川麾下效過力的兵士。
親眼見到大將軍如今的模樣,人人啞口無言。
一路鴉雀無聲,氣氛相當沉重。
沈知薇看看躺在推車上的蕭陸川,男人雙眼緊閉,臉色慘白,不是因為身體的傷痛,而是心中煎熬。
一行人走到沈府附近,大門上貼著封條,一隊禦林軍正守在門外。
根據小麻雀的消息,景文帝查不出銀子的去向,沈家人當然更不會承認,倒是向皇帝報告說自家遭了賊,財物被一洗而空,請求景文帝派人調查。
景文帝在沈府沒找到賊,卻找到了渣爹中飽私囊的證據,將沈家人全數關進大牢聽候發落,短時間內興不起什麼風浪了。
離開京城前,沈知薇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
出了城,蕭家人忍不住停下腳步,轉身朝這座高大威嚴的城池看。
這一走,也不知道有沒有再回來的時候。
“別磨蹭,趕緊上路!誰敢故意拖延,本差就讓你們嘗嘗鞭子的滋味!”
官差被城中百姓戳了一路脊梁骨,終於挺直腰杆,惡聲惡氣地說著話,揚起鞭子抽在蕭陸川的小推車上。
“走!”
蕭家人的流放之路正式開始了。
京城附近的官道修得平整,地上也沒有太多碎石砂礫,深秋的白天溫度適宜,陽光也和煦,第一個上午過得還算平穩。
即便如此,帶著沉重的鐐銬一刻不停地行走,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蕭家人各個臉色發青。
沈知薇的腿也打著擺子,這具身體虛弱,又是孕早期,她一連吃了好幾粒強身健體丹都擋不住疲憊。
正好停下休息,她借著去河邊打水的機會,悄悄往水囊裏擠了幾滴體能強化水。
這是末世的硬通貨,能改善體質,還有覺醒異能的機會,沈知薇繞了一圈,給蕭家所有人都來了幾口,兩個隨從也沒落下。
蕭老夫人年紀長,原本頭暈眼花,喝了水,竟然感到身上重新長出了力氣,就連肩膀上的枷鎖好像都不那麼沉了。
她看著給蕭陸川喂水的沈知薇若有所思,又掩去眼底的水光。
沒有村鎮,官差們就在路邊找了塊平坦的地方落腳,從包裹裏拿出幹糧吃。
雜糧饅頭,冷麵餅子,再配上涼水和鹹菜,就算將軍府是個空殼,從前也不至於要靠這些果腹,現在卻讓蕭書延看直了眼。
從早上到現在,他水米未進,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叫。
“看什麼看?”
察覺蕭書延的目光,帶隊的官差轉過頭,上下打量他幾眼,露出一個邪笑,“你也想吃?”
蕭書延的臉漲得通紅,站在原地沒動作。
“過來。”官差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