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陸川不知道。
他剛剛回京,還沒來得及點算這段時間的賬目就出了事。
比起這些年將軍府貼補邊關的銀子,六千兩簡直是九牛一毛,但放在當下,就成了板上釘釘的罪證。
蕭陸川嘴唇發麻,勾了個苦笑,或許是賬本有疏漏,但看來他蕭家真是氣運已盡了。
“怎麼不說話了?”
見他沉默,景文帝驟然冷哼,“不知道還能怎麼糊弄朕?你真是狗膽包天!你——”
“陛下。”
沈知薇又回憶了一番原主的舉止,細聲細氣地朝景文帝那邊開口。
景文帝瞪著眼睛,一時忘記了要說什麼。
這小女子敢打斷皇帝的話?
沈知薇低著頭,仿佛無知無覺地繼續說。
“陛下,自從夫君在宮宴上說錯話,以大不敬之罪被判流放,將軍府便由禦林軍團團把守,全府上下不曾離開半步,更別提轉運府上財產了,這其中定是有誤會。”
“誤會?”
景文帝笑了,是被氣的,“你給朕說說,能有什麼誤會?”
他想起來這不知輕重的小婦人是誰了,蕭陸川的夫人,沈家不受寵的大小姐,當初為了牽製蕭家,這門婚事是景文帝親自點的頭。
果然給蕭陸川選了個好蠢貨!
“我不知道。”
沈知薇抬起頭,空白一片的茫然表情再配上這話,景文帝差點兒又氣了個倒仰!
“我等一直在府中聽候發落,不曾踏出將軍府,”沈知薇一臉的怯懦,“要轉移銀錢,總得出府才是。”
因為蕭家人沒離開過,所以這件事就不是他們幹的?
聽懂了沈知薇話裏的意思,景文帝這下連生氣都生不起來了。
跟一個沒腦子的蠢貨能計較什麼?
被沈知薇打了個茬,景文帝也冷靜下來,有賬本和武宰相等人在,非要現在處死蕭家人就不是明智之舉了。
趕走蕭家人,又應付了一波朝臣,景文帝終於清靜下來,招手叫來等在外麵的官差。
按計劃,蕭家人今日便該離京,耽擱了不少功夫,隻能明日一早再出發。
景文帝看著官差,眼神鋒銳,“蕭陸川傷勢如何?”
“雖然止了血,但看上去還是不好,”官差小心回話,“他幾番折騰,傷得又重,應該沒幾日好活了。”
“嗯,這就對了。”
景文帝滿意頷首,又拍了拍官差的肩膀,“流放一路艱苦,蕭陸川重傷之身,堅持不住,等他一去,蕭家婦孺傷心絕望之下,必不會苟活。”
這就是蕭家人的結局。
隻有蕭家人死了,邊關的兵馬才能完完全全地聽從朝廷的調遣,他這個皇帝才不會時刻擔憂。
“微臣明白!”
官差語氣諂媚,聽不出半點對上蕭家時的囂張。
打發官差離開,景文帝又把親信暗衛叫出來。
“去查,昨天有沒有人進出鎮國將軍府。”
沈家那個蠢貨雖然蠢,但也不是毫無用處,她有句話沒說錯,要運六千兩銀子,必須打開府門,少不得鬧出動靜。
可守府的禦林軍卻什麼都沒說,這事經不住調查。
景文帝陰沉沉地看著暗衛消失的方向,無論是誰在作祟,都得把這筆銀子老老實實地吐出來!
蕭家人回到府中,大門關上,眾人都生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隨即又變成前路渺茫的悲哀。
老的老,幼的幼,傷的傷,還有孕婦,這流放之路的苦,他們如何能受得住?
心裏難過,蕭老夫人還是強打起精神,催著幾人回房休息。
今日再不濟也有張床睡,明日離了城,等待他們的就不知道是什麼光景了。
沈知薇隨著蕭陸川進房,經過這一遭,男人再度傷重昏迷,若不是那顆保命丹吊著,恐怕早就咽氣了。
身上的傷口也全都開裂滲血,還有發炎的跡象,沈知薇重新取出紗布酒精,替他清創上藥。
其實她空間裏還有雲南白藥,和一些末世研發出來的高級藥品,可惜效果太好,現在還不能用到蕭陸川身上。
等離開京城,她再想辦法。
忙完,沈知薇繞到房間另外一頭,推開窗往樹杈上那個鳥窩看去。
兩隻小麻雀已經被她招安了,替她盯著沈家,沈知薇大鬧一場,完全不是原主的做派,沈家那位精明的後夫人一定不會無動於衷。
深秋的風帶著刮人的勁,小麻雀胖乎乎的,小嘴嘰嘰喳喳說得飛快。
“出事了出事了!沈家也被皇帝的兵包圍了!”
“那些人先讓沈家交出贓銀,後來又衝進府裏查抄,發現庫房什麼都沒有,又說沈家運走了財寶!”
“沈家人被帶到皇宮裏去問話!府門也封了!”
“皇帝大發雷霆,正在大刑伺候!”
沈知薇給兩隻小麻雀喂了餅幹,讓它們再探再報,自己差點兒笑出聲。
狗皇帝也不是好貨,放蕭家人出宮的時候眼神陰狠,他被賬本的事下了麵子,肯定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在這個年代,流放跟走黃泉路的區別也大不到什麼地方去,沈知薇不想這一路上出現更多的變故。
悄無聲息地弄死個人什麼的,在荒郊野嶺裏簡直不要太容易。
還好,狗皇帝的腦袋不算笨,能查到沈家頭上,他們狗咬狗,能給自己這邊減輕不少壓力。
隻要遠離京城,沒了限製,沈知薇能用的辦法就多了。
大盛朝的環境未經汙染和異變,西北再艱苦,也沒有末世凶險。
沈知薇盤算著未來的日子,沒發現蕭陸川已經醒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還盯著自己的背影。
蕭陸川神情專注。
連皇帝說話都敢打斷,還會扮豬吃老虎,不動聲色地給沈家禍水東引,他這個小妻子並不像表麵展示出來的這樣軟弱可欺。
是因為沈家?
蕭陸川眸光暗了暗,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第二日一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蕭家人被官差從屋裏押出來,挨個套上枷鎖,腳上用鐵鏈串成一串。
沉重的木枷壓得沈知薇呼吸困難,連頭都抬不起來。
照這樣,走不出京城地界,她們就得累死!
“誒!你們是幹什麼的?!”
官差還是那個官差,拎著屬於蕭陸川的枷鎖,要走過去的動作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