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時辰後,禦書房。
官差把將軍府裏裏外外搜了個底朝天,仍是一無所獲,逼問蕭家人也無果,隻能將所有人帶到皇帝麵前定奪。
景文帝聽著官差的回報勃然大怒,抄起硯台狠狠砸下。
“蕭陸川!你這賊子,竟敢私藏庫銀,轉移家產,果然是居心叵測,意圖謀反!”
硯台重重地砸在蕭陸川身上,他吃痛嘔出半口血,低垂著腦袋,放在身側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謀反?
蕭家為守護大盛朝鞠躬盡瘁幾十載,最後竟然落得這麼一個罪名!
景文帝還在質問銀錢的去向,見蕭陸川不吭聲,十分的火氣頓時漲到十二分。
“不肯交代,那就上刑!來人!把這個逆賊給朕拖出去,打!”
帝王一聲令下,幾個大內侍衛立刻上前,架起蕭陸川就往外走。
蕭陸川本就傷重,被這般粗魯對待,身上的血跡越發濃重,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跡,觸目驚心。
景文帝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廷杖五十!”他語氣森寒,“朕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五十杖,別說身負重傷,就是個全須全尾的人,恐怕都挨不下來!
蕭老夫人嗚咽一聲,膝行著到景文帝麵前匍匐下去,“陛下!罪婦等說的都是實話,庫房——”
“住口!”
沒聽見庫房這兩個字還好,一聽到,景文帝的怒火又開始猛地往上竄。
華青宮遲遲不能竣工,他在愛妃麵前的威儀都損了不少!
可恨這蕭家,居然敢暗度陳倉,轉移積蓄!
“把這幾個罪人也拖出去打!誰先開口,誰就能免罪!”
景文帝儼然是氣急了:“若是都不肯承認,那就全都砍了!”
蕭老夫人猛地一僵,露出一雙難以置信的眼睛,蕭家男兒為了保衛邊疆,一個接一個地戰死沙場,最後竟然是死在自己效忠的君王手裏......
大內侍衛再次進殿,虎著臉朝蕭家人大步走來。
沈知薇動了動腳尖,雖然這副身子虛弱,但對付幾個大內侍衛還是可以的。
況且,這事情也是因她而起,要不是她收走了那六千兩白銀,這狗皇帝也抓不住發作的由頭。
大內侍衛已經到了眼前,為首之人麵無表情,伸手就朝蕭家一對弟妹抓。
小妹蕭沐晴白著臉打哆嗦,想躲又硬生生控製住,小弟蕭書延牙關緊咬,小身板兒繃得緊緊的,都是一副視死如歸模樣。
沈知薇抬起手,眼底寒光乍現。
殺意湧出,打頭的幾個大內侍衛都有所感,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四下掃視。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大太監忠勇氣喘籲籲跑了進來。
“陛下!武宰相攜十餘位朝中重臣請見!”
景文帝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們又來做什麼?不見!”
蕭家戰功赫赫,勞苦功高,自從蕭陸川被治罪,這幾個大臣便輪番到宮中求情,景文帝的耳朵都聽得要起繭子。
“大人們已經在禦書房外等候了。”
忠勇小心翼翼地睨著景文帝鐵青的臉。
武宰相是兩朝元老,先帝的心腹大臣,更是陛下的老師,別人的麵子可以不給,這位的麵子不給不行。
景文帝憤怒地朝大內侍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暫且退下。
年愈七十的武宰相帶著一行大臣走進禦書房,看著滿地狼藉欲言又止,表情十分不讚同。
蕭陸川功高蓋主不假,但也確確實實將邊疆鎮守得如鐵桶一般,怎麼說都為大盛立下汗馬功勞,陛下這麼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景文帝眉頭緊皺,不等大臣們出聲求情,先把蕭家府庫空空的情況說了。
“知曉宮中要派人抄家,就提前轉移財產,妄圖瞞天過海,蕭府這般,還是沒有不軌之心嗎!”皇帝雙目圓睜,“爾等還有什麼話要說?”
大臣們麵露難色,緘默下去,倒是蕭陸川出聲了。
“陛下,罪臣萬萬不敢做出這等事,是將軍府府庫中的確沒有真金白銀,若是陛下不信,可將蕭家的賬本取來,一看便知。”
蕭陸川半個身子不能動彈,被拖著也走不快,癱軟在禦書房外的回廊上,聲音低沉喑啞。
陛下連一個字都不讓他說,擺明了是要趕盡殺絕。
他若是就這麼被打死也罷了,可還有母親和一對弟妹。
還有那小妻子。
不光沒歸家去,方才若是自己沒有看錯,她是想和大內侍衛動手?
蕭陸川沒想到她還有這般殊死一搏的血性。
有武宰相等人在場,景文帝不得不讓人把蕭府的賬本拿過來。
厚厚的一本翻開,裏麵密密麻麻地記著這些年來蕭府銀錢的出入名目。
“三月初一,支白銀一千兩,購買糧草運往邊關。”
“六月初一,支五百兩,購清熱解毒草藥,運往邊關。”
“九月初一,支兩千兩,購糧草,被服,禦寒之物......”
一筆一筆支出,全是貼補軍餉所用,而入賬,除了蕭家父子的俸祿獎賞,便再無其他。
說是傾家蕩產也不為過了。
景文帝的臉色越聽越沉,忠勇念到一半,背後冷汗涔涔,不敢再繼續往後。
從這賬本上看,蕭家確實是一心為君,兩袖清風......
“把賬本給朕!”
景文帝劈手把賬本從忠勇手裏拿走,自己來回翻看,紙頁嘩嘩作響,深秋的宮殿略顯冷寂,隻有這點細碎的聲音在回蕩。
景文帝呼吸沉重。
大盛國庫連年空虛,這些年來分配給邊關的糧餉都不夠數,將軍府一直在自掏腰包填補虧空,這事兒他知道。
既然蕭家有銀子,又願意給軍隊用,一年少說幾萬兩的帳,隻要不討到自己頭上,景文帝樂得撒手不管。
但景文帝不相信蕭家會把所有銀錢都投在邊防上,偌大的一個將軍府,吃穿用度,哪一樣不需要開支?
這裏麵肯定有貓膩!
景文帝把賬本最後幾頁翻來覆去地看,終於一巴掌拍在桌上。
“蕭陸川,你當著朕的麵兒也敢撒謊!這賬麵上寫得清清楚楚,將軍府中應該還有六千兩白銀,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