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重生在顧承淵遞來和離書的那日。
七年前,顧老太爺臨時更換聯姻人選,把顧承淵原本要娶的嫡姐,換成了我。
新婚夜,顧承淵語態溫柔。
“我既然娶了你,便會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
婚後,我成了京城出了名的惡婦。
爬牆看賽馬摔斷腿,是顧承淵背我回府。
打破長公主的琉璃盞,是他登門賠罪。
我替丫鬟出頭,砸了國公府的賞花宴,所有人都等著看我被休。
他卻將我擋在身後。
“人是我慣出來的,出了事,自然由我擔著。”
我以為七年夫妻,總歸與旁人不同。
直到顧老太爺咽氣,我診出了喜脈。
我攥著脈案跑去書房,想告訴顧承淵,我們終於有孩子了。
卻看見嫡姐坐在裏麵,手掌護著尚未顯懷的小腹。
顧承淵將和離書與謝臨川的庚帖推給我。
“來得正好。”
“我看過你未出閣時寫給謝臨川的信。”
“祖父拆散了我和月華,也耽誤了你。”
“如今,一切終於可以回到正軌。”
上一世,我哭著不肯簽。
三日後,他們將我強行送進謝家的花轎。
馬車翻下山崖時,我甚至沒能護一護腹中的孩子。
再睜眼,我將那張沒送出去的脈案折好,提筆簽下名字。
“好。”
“我嫁。”
隻是要委屈顧承淵的孩子,姓謝了。
*
筆尖離開紙麵時,顧承淵看了我一眼。
大約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樣幹脆。
嫡姐坐在書案另一側,手還護在小腹上。
她眼圈微紅,聲音卻軟。
“青棠,你別怪承淵。”
“當年祖父病重,硬逼著兩家換了婚事。我占了你的姻緣,你也占了我的。如今撥亂反正,對誰都好。”
她總有本事把搶來的東西,說成物歸原主。
我將和離書推回去。
“謝家的婚期定在何時?”
“三日後。”
顧承淵答得很快。
上一世也是三日後。
我撕了和離書,鎖了院門,哭著求他看在七年夫妻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隻說我胡鬧。
後來嫡姐夜裏動了胎氣,他連夜請來太醫,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我在外麵跪到天亮。
他出來時,第一句話便是:“月華受不得刺激,你若再鬧,我隻能讓人看住你。”
這一世,我不會鬧了。
“我的嫁妝呢?”
顧承淵眉頭微皺。
“自然會讓你帶走。”
“還有我母親留給我的那間鋪子。”
“在賬房名下,晚些讓人清出來。”
他答應得痛快。
因為在他看來,我拿走的不過是些死物。
隻要我肯騰出顧夫人的位置,他什麼都願意給。
嫡姐低頭撫著小腹。
“承淵,我有些冷。”
顧承淵立刻解下外袍,披在她肩頭。
那件外袍,是我親手縫的。
內襯用了最軟的雲錦,袖口藏著一小片歪歪扭扭的竹葉。
顧承淵發現時,笑我手笨。
我氣得要拆,他按住我的手,說難看也留著。
如今,那片竹葉貼在嫡姐腕邊。
她指尖輕輕撫過,抬頭看我。
“青棠,你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
衣裳是他的。
人也是。
我如今隻想保住腹中的孩子。
我彎腰收起沒送出去的脈案,腹部忽然抽了一下。
大夫說,我憂思過重,胎象不穩,最忌勞累受寒。
顧承淵注意到我的動作。
“你怎麼了?”
我把脈案塞進袖中。
“早上沒用膳,有些胃疼。”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從前翻牆摔斷腿,你都能跟人吵半日。如今要嫁謝臨川了,倒嬌弱起來。”
嫡姐掩唇輕笑。
“承淵,青棠大概舍不得你。”
“她若真舍不得,就不會藏著謝臨川的信。”
顧承淵聲音冷了下去。
“既然各有舊情,就別再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
我沒有解釋。
那封信,是謝臨川十四歲那年寫給我的。
信上隻有一句。
若有人欺負你,來謝家找我。
我沒回。
信也早被顧老太爺截下。
顧承淵看見的,是嫡姐故意留下的半封。
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起身往外走。
顧承淵卻叫住我。
“等等。”
我回過頭。
“月華有孕,不便住客院。你的聽竹院采光好,今日就讓給她。”
聽竹院是我住了七年的地方。
院裏的秋千是他親手紮的。
牆邊那排海棠,也是他從城外一株株移回來的。
他曾說,那就是我的家。
“好。”
顧承淵眉間的褶皺更深。
“你沒有別的話?”
“還有。”
我摘下腰間的顧家主母令牌,放在桌上。
“院子可以讓,東西也可以清。”
“隻是我屋裏那隻紅木箱,誰也不許碰。”
裏麵放著孩子的脈案,還有我剛買回來的兩雙虎頭鞋。
上一世沒送出去。
這一世,也不必讓顧承淵看見。
嫡姐笑了。
“一個舊箱子而已,誰稀罕。”
她話音剛落,門外的管事便匆匆進來。
“侯爺,謝家來人了。”
“謝公子說,三日太久。”
“他要明日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