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當日,薑令儀還是出現了。
謝臨淵看見她入席,眼裏的緊繃明顯鬆開。
他親自替她拉開椅子。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難做。”
薑令儀沒有回應。
寧霜穿著謝家為她準備的新衣,發間正是那支珍珠步搖。
她敬茶時,姿態謙卑。
“嫂嫂。”
“這些年多虧侯爺照顧,我才能活著來到上京。”
“以後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還請嫂嫂教我。”
四周賓客都在稱讚她知禮。
薑令儀看著那杯茶,沒有伸手。
寧霜舉了很久,手腕開始發顫。
謝老夫人麵露不悅。
謝臨淵俯身在薑令儀耳邊提醒:“隻是一杯茶。”
“你接了,往後她便是妹妹。”
薑令儀低聲問:“我若不接呢?”
謝臨淵眉頭收緊。
“這麼多人看著。”
“不要任性。”
又是她不能任性。
薑令儀最終接過茶,卻沒有喝。
她把茶盞放在桌上,平靜開口:“認親是老夫人與你的決定。”
“我不反對。”
寧霜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謝臨淵也握住她的手,像在感謝她的成全。
那點溫度落在皮膚上,薑令儀卻隻覺得陌生。
宴至一半,外麵突然下起大雨。
賓客散去後,謝臨淵陪薑令儀回正院。
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
她拿出帕子,幾乎本能地想替他擦去。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謝臨淵注意到她的動作,握住她的手腕,把臉湊近一些。
“還生氣?”
薑令儀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如果我不接受寧霜,你會怎麼辦?”
謝臨淵沉默片刻。
“她救過我。”
“我不可能不管她。”
“那如果我一定要她離開呢?”
他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你不是這樣不講理的人。”
“所以你從來沒有想過,我真的會走。”
謝臨淵愣了愣。
隨後,他像聽見一句賭氣話,無奈地笑了一下。
“你能走去哪裏?”
“薑家?”
“嶽父比我更希望我們夫妻和睦。”
“還是城外莊子?”
“你住不了幾日,便會嫌夜裏太靜。”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令儀,別總說氣話。”
這份篤定比任何輕視都更傷人。
薑令儀沒有再問。
當夜,寧霜從台階跌下,舊傷複發。
謝臨淵剛在正院歇下,聽見消息便要起身。
薑令儀坐在床邊,沒有挽留。
他穿好外袍後反而停住。
“你不問問她怎麼樣?”
“有你在,她不會有事。”
謝臨淵看了她一會兒。
“你若不高興,我天亮前回來。”
薑令儀點頭。
“好。”
這個字讓他徹底放下心。
他走後,青黛帶著一名中年婦人進來。
那是薑家舊仆的女兒,如今在官署替人謄抄文書。
婦人取出一份放妻書。
“夫人,隻要侯爺親筆簽名,再由您娘家長輩出麵作證,便能去官署備案。”
“可若侯爺反悔......”
薑令儀望著窗外。
“他不會反悔。”
“他隻會以為,我在鬧脾氣。”
第二日清晨,謝臨淵從棲霞院回來。
薑令儀將放妻書放在桌上。
他臉上的疲倦瞬間化為冷意。
“就因為我昨夜去看寧霜?”
“不是。”
“那因為什麼?”
薑令儀想了很久。
狐裘、家書、棲霞院、步搖,還有一整夜又一整夜的等待。
哪一件都不是全部。
可所有事情疊在一起,她已經找不到繼續留下的理由。
“因為我不想再等了。”
謝臨淵盯著她。
“你想清楚。”
“離開謝家,你這些年經營的一切都沒了。”
“我隻拿自己的嫁妝。”
“你就不怕以後後悔?”
薑令儀輕聲反問:“侯爺怕嗎?”
這一聲生疏的稱呼刺得謝臨淵臉色難看。
他提起筆,毫不猶豫地寫下名字。
“我給你一個月。”
“你想回薑家便回,想去莊子也可以。”
“等你看清外麵沒有想象中自在,再拿著這張紙回來。”
他按下指印,將文書推到她麵前。
“屆時,我親自接你。”
薑令儀收起放妻書。
“多謝侯爺。”
謝臨淵猛地扣住她的手。
“薑令儀。”
“你非要這樣與我說話?”
她沒有掙紮。
“那我應該如何?”
“像過去一樣叫你臨淵,問你今夜回不回來?”
謝臨淵的怒意忽然散了。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睛,終於軟下聲音。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等寧霜的腿治好,我會補償你。”
薑令儀笑了。
她這一生得到最多的承諾,便是等以後。
等他回來。
等寧霜痊愈。
等所有人安穩。
最後再補償她。
可她已經不想要那個遙遙無期的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