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霜的認親宴定在七日後。
謝老夫人的意思,是將她認作謝家義女。
一個未婚女子隨著侯爺進京,又住進侯府,終究會招來閑話。
有了謝家義女的身份,謝臨淵照顧她便名正言順。
薑令儀聽完,隻問了一句:“她會搬出棲霞院嗎?”
謝老夫人臉上的笑淡下來。
“她的腿還沒好。”
“你何必總盯著一座空院子?”
“臨淵與你夫妻情深,誰也越不過你。”
每個人都說,沒有人越得過她。
可寧霜住進了她為孩子準備的院子。
穿過母親留下的衣服。
在她等了六年的第一夜,留下了她的丈夫。
薑令儀擁有正妻之名。
除此之外,她還能守住什麼?
認親宴前一日,謝臨淵拿來一支金絲海棠簪。
他親手替她插進發間。
“這是我在朔州找工匠做的。”
“我記得你喜歡海棠。”
薑令儀看著銅鏡中的他。
眉眼依舊是她最熟悉的模樣。
他會記得她喜歡什麼。
也會在替她戴好簪子後,轉身請求她成全另一個女人。
果然,謝臨淵的手沒有立刻收回。
“明日認親,寧霜身邊沒有女眷陪同。”
“你坐在母親下首,替她受一杯茶。”
薑令儀抬起眼。
“你要我承認她是你的妹妹?”
“隻是一個名分。”
“她在上京無親無故,若沒有謝家撐腰,日後如何生活?”
薑令儀把簪子拔下來。
“她救了你,所以你可以給她銀子、宅院,也可以替她尋一門好親事。”
“為什麼一定要她成為謝家人?”
謝臨淵的臉色沉了幾分。
“你明知她的腿是因為我傷的。”
“如今走路都有影響,哪家會真心接納她?”
“我不能把人帶回來,再隨手丟出去。”
“那你想養她一輩子?”
“有何不可?”
他回答得太快。
薑令儀胸口像被鈍刀緩慢劃開。
謝臨淵看見她泛白的臉,又放軟了聲音。
“她是妹妹。”
“你為什麼總要把她當成與你爭寵的女人?”
薑令儀看著他。
“因為你對她做的,從來不像兄長。”
“哪個兄長會守在妹妹床邊一整夜?”
“哪個兄長會記得她每一次腿疼,卻忘了妻子的家書?”
謝臨淵眼底浮起怒意。
“你可以怨我忽略你。”
“但不要汙蔑寧霜。”
“她從未想過取代你。”
薑令儀笑得苦澀。
一個從未想過取代她的人,已經占據了她丈夫六年的生活。
門外傳來寧霜的聲音。
“侯爺。”
她站在廊下,手裏捧著一隻木盒。
“我來還東西。”
盒中放著那件清洗幹淨的狐裘。
寧霜將它遞給薑令儀。
“夫人,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是薑老夫人的遺物。”
薑令儀沒有接。
狐裘領口處多了一塊暗色的藥漬。
寧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神情不安。
“那日我高熱,藥灑在了上麵。”
“我已經讓人洗過,但沒能完全洗掉。”
謝臨淵立即替她解釋:“一塊痕跡而已。”
“我會重新給你尋更好的狐皮。”
薑令儀看向他。
“母親隻有一個。”
謝臨淵的聲音戛然而止。
寧霜眼睛迅速紅了。
“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跟著侯爺回來。”
她轉身便往外走,右腿一軟,整個人撞向廊柱。
謝臨淵立即追出去,將她扶進懷裏。
“別胡鬧。”
寧霜含淚看他。
“我留下,隻會讓夫人難過。”
“侯爺送我回朔州吧。”
謝臨淵沉聲安撫:“我答應過會照顧你。”
“沒有人能趕你走。”
薑令儀站在房內。
明明沒有說過一句趕人的話,卻已經成了逼走救命恩人的惡婦。
謝臨淵扶著寧霜離開前,回頭看她。
“明日認親宴,你不願受茶便算了。”
“但寧霜已經夠自責。”
“別再拿一件衣服刺激她。”
晚些時候,薑令儀去祠堂取供香。
回來時正遇見府中下人布置宴席。
她忽然看見寧霜頭上戴著一支珍珠步搖。
那是謝臨淵母親送給薑令儀的成婚禮。
步搖內側,刻著夫妻二人的小字。
寧霜抬手摸了摸,笑得羞澀。
“侯爺說,明日我代表謝家見客,總不能太寒酸。”
薑令儀沒有發火。
她隻是回到正院,把嫁入謝家後得到的所有首飾,一件件放回妝匣。
最後壓在最上麵的,是謝臨淵剛送來的海棠簪。
青黛看得心驚。
“夫人,您這是......”
薑令儀合上蓋子。
“替我找一個懂戶籍文書的人。”
“不要驚動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