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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放妻書簽下後的第三日,是薑令儀失去孩子滿五年的忌日。

謝臨淵記得這個日子。

清晨,他難得沒有去棲霞院,親自陪薑令儀到城外寺中點了一盞長明燈。

殿內無人時,他握住她的手。

“那年沒能回來,是我對不起你。”

薑令儀看著燈火。

“你那時知道嗎?”

謝臨淵神色一頓。

“母親寫信告訴我,你意外小產。”

“她說你已經脫離危險,身邊有她和嶽父照顧。”

“寧霜當時傷勢惡化,朔州又封了路。”

“我確實走不開。”

薑令儀垂下眼。

“你有沒有想過給我寫信?”

“寫過。”

“後來軍報催得急,沒有送出去。”

謝臨淵握緊她。

“令儀,過去的事情無法重來。”

“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

她沒有告訴他,大夫早已斷言,她傷了根本,今生再孕極難。

這些年,她怕他在戰場上分心,一直瞞著。

她總以為,等他回來,他們有一生可以慢慢麵對。

如今沒有必要了。

離開寺院時,寧霜的丫鬟焦急趕來。

“侯爺,姑娘的腿突然疼得厲害。”

“大夫說若今晚壓不下去,往後恐怕再難行走。”

謝臨淵臉色驟變。

他剛要上馬,又像想起今日是什麼日子,回頭看向薑令儀。

“我先送你回府。”

薑令儀搖頭。

“你去吧。”

他眼裏出現一絲歉意。

“我讓親衛護送你。”

“今晚我一定回來。”

薑令儀安靜地點頭。

她已經不會再信,卻也不想爭。

謝臨淵趕回侯府時,寧霜疼得渾身冷汗。

大夫開出藥方,卻缺一味雪參。

府中藥庫隻有一支。

那是薑父費盡周折尋來,留給女兒調養舊疾的。

謝臨淵隻猶豫了一瞬。

“先拿來給寧霜用。”

管家不敢動。

“侯爺,那支藥是夫人的。”

“夫人這幾日也在服藥。”

“她隻是舊疾,少一兩日不會出事。”

“寧霜的腿若耽擱,可能一輩子站不起來。”

薑令儀回府時,正聽見這句話。

謝臨淵轉頭看見她,神情微僵。

“令儀。”

“情況緊急,我先借用你的雪參。”

“明日便派人再尋。”

薑令儀扶著門框。

從寺中回來後,她腹中舊疾發作,已經疼了整整一路。

大夫說過,雪參不能斷。

可謝臨淵不知道。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為何每到冬日便臉色蒼白,也沒有看過她服下的藥。

寧霜在房中痛呼出聲。

謝臨淵立即要進去。

薑令儀叫住他。

“如果我說,我今晚也需要這支藥呢?”

他腳步停住。

“你哪裏不舒服?”

“舊疾。”

謝臨淵皺眉。

“你的舊疾已經五年了。”

“寧霜今晚若沒有藥,可能徹底廢了右腿。”

“令儀,別在這個時候與她爭。”

她看著他。

“我沒有與她爭。”

“我隻問你,藥給誰?”

雨聲淹沒了短暫的寂靜。

謝臨淵最終避開她的眼睛。

“寧霜。”

答案落下時,薑令儀反而笑了。

她早已知道會是這樣。

卻還是不死心地問了最後一次。

謝臨淵見她臉色不對,伸手想扶她。

薑令儀向後退開。

“進去吧。”

“她在等你。”

他低聲解釋:“等她服下藥,我便去看你。”

薑令儀轉身離開。

走出棲霞院時,她腹中疼得越來越厲害。

青黛哭著扶住她。

“夫人,我們去請別的大夫。”

“不必。”

薑令儀低頭看著袖口。

血已經慢慢滲了出來。

她回到正院,喝下大夫臨時配出的止血湯。

藥效很慢。

她疼得蜷縮在床上,恍惚間聽見棲霞院那邊傳來消息,說寧霜的疼痛已經減輕。

謝臨淵沒有回來。

他答應過,等寧霜服下藥,便來看她。

可寧霜喝藥後害怕,他要陪著。

寧霜睡著時仍抓著他的袖子,他不忍掙開。

薑令儀等到三更,終於不再看門口。

官署備案的文書也在這時送回。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謝臨淵的妻子。

青黛紅著眼問:“夫人,真的不等侯爺回來嗎?”

薑令儀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

“不了。”

“我這一生等得已經夠久。”

她留下中饋鑰匙、謝家族譜和那枚係了六年的玉扣。

天亮前,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侯府後門離開。

同一時刻,謝臨淵坐在棲霞院床邊。

寧霜睜開眼,虛弱地問:“侯爺,夫人會不會怪你?”

謝臨淵望了一眼窗外。

“她隻是心裏不痛快。”

“讓她冷靜幾日。”

“她舍不得真的走。”

他不知道,薑令儀的馬車已經駛出城門。

更不知道,他曾經最篤定會等在原地的人,這一次沒有留下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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