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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燈殘人已辭花落燈殘人已辭
月下客來 著

第五章

停藥兩日後,我果然又病了。

這次來勢比以往都凶。

我在西院躺了大半個月,才勉強能下床。

父親來過一次。

他站在門口問了問郎中我的情況,得知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便趕回綢緞莊處理生意。

大哥也來過。

他留下兩盒洋人吃的補品,叮囑我不要總給家裏添麻煩。

母親沒有出現。

秦嬤嬤每天守著我,連飯都端到床邊吃。

她總說自己身子硬朗,幾夜不睡也不礙事。

可替我掖被角時,她的手已經抖得厲害。

那日下午,長姐忽然敲開西院的門。

她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抬著一口沉重的木箱。

“聽硯舟說你喜歡看書。”

“我在洋行看見一整套西洋遊記,便買回來送你。”

我有些意外。

自從她回到沈家,我們很少單獨說話。

她並沒有欺負過我。

她隻是接受了所有人遞到她手裏的東西。

那些東西恰好都曾屬於我。

我還是向她道了謝。

木箱被放在樓梯旁。

長姐嫌夥計笨手笨腳,便蹲下身,親自替我解繩索。

我也走過去,想幫她扶住箱蓋。

繩結鬆開的瞬間,箱中的書往一邊滑去。

長姐腳下踩到散落的麻繩,整個人連同木箱一起朝我倒來。

我剛病愈,根本來不及躲。

那口箱子若砸下來,我大概會當場斷掉幾根骨頭。

“小姐!”

秦嬤嬤從屋裏衝出來,用盡力氣將長姐推開。

我被她護進懷中。

長姐卻撞上樓梯扶手,額角頓時滲出血來。

正院很快亂成一團。

母親抱住長姐,臉色白得嚇人。

大夫說隻是皮外傷,她依然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管家來到西院。

他不敢看我,隻說夫人決定辭退秦嬤嬤。

我趕去母親房裏。

母親正在替長姐換額頭上的藥。

我站在門邊,低聲求她。

“母親,嬤嬤是為了救我。”

母親的手一頓。

“所以華年就該受傷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長姐流落在外十五年,好不容易才回家。”

母親望著我,眼裏滿是失望。

“阿蘅,你為什麼連一個下人都看得比親姐姐重要?”

我去書房找父親。

父親歎了一口氣。

“秦嬤嬤年紀大了,本來也該回鄉養老。”

大哥卻沉下臉。

“華年才是和你血脈相連的人。秦嬤嬤護你沒有錯,可她不該拿華年的性命去護。”

我攥緊衣角。

“那口箱子若砸在我身上,我可能會死。”

大哥避開了我的目光。

“事情已經發生了,說這些沒有意義。”

最後,我去找顧硯舟。

他正陪長姐從顧家醫館回來。

我站在門廊下,第一次放下所有體麵求他。

“硯舟,你能不能替嬤嬤說句話?”

“顧家還有空院子,我可以把自己的首飾賣掉,出她的工錢。”

顧硯舟皺起眉。

“阿蘅,不要胡鬧。”

“華年受了傷,沈家必須給她一個交代。”

“可嬤嬤照顧了我十五年。”

我聲音發顫。

“她不是下人,她是我的家人。”

顧硯舟看了我許久。

“華年才是你的家人。”

他說完,扶著長姐進了正廳。

當天夜裏,母親命人取來秦嬤嬤的賣身契。

我趕到前院時,火盆已經點燃。

紙張被火舌卷住,很快燒成灰燼。

秦嬤嬤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磚。

管家奉命,天亮前便要把她送出沈家。

我沒有再哭,也沒有再求。

回到西院後,秦嬤嬤像往常一樣替我煎好了藥。

她端著藥碗進來,眼睛腫得厲害。

“小姐,喝完藥再睡。”

我看著碗裏微微晃動的藥汁,伸手接了過來。

隨後,我低下頭,將藥碗輕輕放回桌上。

“不必再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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