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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的署名最終沒有修改。

不是顧硯聲反悔。

而是蘇晚棠主動找到了林見夏。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過去那樣表現得脆弱。

“我承認，《候鳥》是你寫的。”

蘇晚棠將一份聲明放在桌上。

“但如果現在撤掉我的名字，所有人都會認為我過去的作品也存在問題。”

林見夏沒有看那份聲明。

“所以呢？”

“我希望你同意共同署名。”

對方停頓一下：“你的名字放在前麵。”

聽起來已經是很大的讓步。

可林見夏隻是平靜地問：“為什麼我要和一個沒有參與創作的人共同署名？”

蘇晚棠臉色微僵。

“我參與過討論。”

“你參加過三次會議。”

“我也修改過台詞。”

“你刪掉了兩句話，又改了一個角色的名字。”

林見夏抬眼看她：“這不叫共同創作。”

蘇晚棠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開口：“你知道硯聲為什麼一定要幫我嗎？”

“因為你的父親。”

“隻是這樣嗎？”

她看著林見夏，眼裏多了一絲複雜。

“他大學時喜歡過我。”

房間裏安靜下來。

林見夏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

她早就猜到過，卻從來沒有問。

顧硯聲和蘇晚棠從小相識。

他們曾共同學習戲劇，一起去國外看演出，也曾被所有人默認會走到一起。

後來蘇晚棠選擇別人，顧硯聲才獨自回國。

這些都是別人講給林見夏聽的。

顧硯聲本人從來沒有提過。

“那時我沒有答應。”

蘇晚棠的語氣很輕：“後來我父親去世，婚姻也失敗了。我回到浮光，才發現真正不會拋下我的人，可能一直是他。”

林見夏的神色沒有明顯變化。

“這和署名有什麼關係？”

蘇晚棠像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平靜。

“你不介意？”

“介意。”

她誠實地承認：“但我不需要從你口中了解我的男朋友。”

“如果你想和他開始，應該去找他。”

“《候鳥》是我的作品，這件事也不會因為你們的感情發生改變。”

蘇晚棠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林見夏，你總是這麼有底氣。”

“你有天賦，也有長夏這個身份。就算失去一次署名，以後依然能寫出新的作品。”

“可我不一樣。”

林見夏看著她。

“所以我有能力，就該承擔損失？”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你和顧硯聲都是這樣做的。”

一場談話沒有結果。

當天晚上，網絡上的質疑突然升級。

有人找出《候鳥》早期送審材料。

材料顯示，初版作者確實是蘇晚棠。

如果無法證明創作過程，這部戲可能被暫停演出。

劇團裏人心惶惶。

有人明裏暗裏責怪林見夏，認為她明知道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卻遲遲不肯發聲明。

她走過走廊時，聽見兩個演員低聲議論。

“反正都是一個劇團的，寫誰名字不是一樣？”

“她不就是仗著顧導喜歡她，想逼蘇老師退出嗎？”

“顧導什麼時候喜歡她了？她追了那麼久，也沒見顧導公開回應。”

林見夏沒有停下。

過去聽見這些話，她會難過。

現在，她隻覺得疲憊。

晚上最後一次聯排結束，顧硯聲把她帶到空蕩的觀眾席。

舞台上還亮著一盞工作燈。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四年前，顧硯聲坐在台下，讀完林見夏臨時修改的一段獨白，抬頭問她願不願意留在浮光。

她那時還不知道，這一留就是四年。

“主辦方要求我們在明天中午前作出回應。”

顧硯聲坐在她旁邊，聲音發沉。

“我知道。”

“你不需要否認自己是長夏。”

他將一份重新修改的聲明遞給她。

“隻需要承認《候鳥》是在浮光內部共同完成，晚棠承擔了公開統籌工作。”

林見夏沒有接。

“如果我拒絕，演出會被取消？”

“很有可能。”

“蘇晚棠以後呢？”

顧硯聲停頓幾秒：“她會失去行業信譽。”

“我呢？”

“我會在下一部作品裏，把你的名字放在最前麵。”

她笑了一下。

下一部。

顧硯聲總喜歡用未來補償她。

仿佛她永遠有無數次下一部、下一年和下一次機會。

“《候鳥》是我寫給我母親的。”

林見夏看向舞台：“你知道結尾那段獨白為什麼改了十七次嗎？”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

她母親去世前，仍然在等那場遲遲沒有結果的官司。

林見夏寫下《候鳥》，就是想告訴母親：

一個人的名字可能被奪走一時，卻不應該被永遠埋沒。

現在顧硯聲卻要求她親口承認，這是一部集體作品。

“見夏。”

他握住她的手，語氣近乎請求。

“就這一次。”

她低頭看著交疊的手。

過去他也說過很多次“就這一次”。

第一次，是把短劇的主創采訪讓給蘇晚棠。

第二次，是讓蘇晚棠拿走她的創作獎項。

第三次，是把《候鳥》署在蘇晚棠名下。

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

每一次以後，還有下一次。

林見夏輕聲問：“如果我簽了，你會公開我們的關係嗎？”

顧硯聲明顯怔住。

“為什麼突然提這個？”

“回答我。”

他沉默片刻：“現在公開，別人會認為你爭署名是因為感情矛盾，對你並不好。”

她點了點頭。

“所以無論怎樣，我都要繼續藏著。”

“我是在保護你。”

“也是在保護她。”

顧硯聲握緊她的手：“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和晚棠聯係在一起。”

“不是我在聯係。”

林見夏看著他：“是你的每一次決定，都與她有關。”

“而我的人生，不應該永遠為你們之間的遺憾讓路。”

她抽出手，站起身。

顧硯聲也跟著站起來。

“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答案。”

林見夏停在過道上。

曾經，她以為自己會為這部作品爭到最後。

可真正走到這一刻，她忽然不想爭了。

“好。”

她拿過聲明。

顧硯聲的神色略微放鬆。

林見夏卻當著他的麵，把那幾頁紙從中間撕開。

紙張落在兩人之間。

“這就是我的答案。”

他的臉色徹底沉下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

“你要為了一個名字，毀掉整個劇團一年的心血？”

林見夏迎上他的目光。

“顧硯聲，你又錯了。”

“要毀掉演出的人，不是拒絕放棄名字的我。”

“是從一開始，就把我的名字交給別人的你。”

她轉身離開。

顧硯聲沒有追上來。

他看著滿地碎紙，第一次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

可他仍然相信，首演那天，林見夏一定會出現。

因為《候鳥》是她最重要的作品。

也因為過去四年，無論發生什麼，她從未真的離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