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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最終沒有取消。

顧硯聲接受了主辦方的要求，在演出開始前公布創作說明。

他沒有將林見夏寫成唯一作者。

隻將她與蘇晚棠並列，標注為“聯合編劇”。

這已經是他能在最短時間內想到的平衡。

既保住林見夏的名字，也不至於讓蘇晚棠承擔全部質疑。

他以為她看見後，至少會願意坐在台下。

首演當晚，劇場座無虛席。

顧硯聲從後台走向觀眾席，一眼就看見了第一排中央那個空位。

那是他特意替林見夏留下的。

位置上放著一束白色洋桔梗。

他們確認關係的那天，她抱著這種花，在舞台邊等了他三個小時。

演出開始前十分鐘，座位依舊空著。

顧硯聲給她打電話。

無人接聽。

他又發去消息。

【演出馬上開始，你在哪裏？】

沒有回複。

助理匆忙跑來：“顧導，最後一場的投影臨時出問題，見夏姐之前留過備用版本嗎？”

顧硯聲下意識看向走廊。

過去遇到這種問題，林見夏總會出現。

她會一邊抱怨，一邊從電腦裏找出備用文件。

可今天，走廊盡頭沒有人。

他收回目光：“按現有方案處理。”

燈光暗下去。

《候鳥》正式開演。

顧硯聲站在側幕，看著台上的演員念出林見夏寫下的第一句台詞。

“我等了很多年，才知道沒有歸期的人，不值得守著一盞燈。”

那一刻，他心裏忽然一陣發空。

這句台詞，他從前聽過無數次。

可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它可能從來不隻屬於劇本。

演出過半，網絡上忽然出現一條新的消息。

青嶼戲劇節公布了今年的駐地創作者名單。

排在第一位的人，署名“長夏”。

實名一欄寫著：林見夏。

同時，戲劇節放出了一段采訪。

鏡頭裏的林見夏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神色平靜。

主持人問她，為什麼消失三年後重新使用長夏這個名字。

她回答：

“因為以前我以為，換一個地方，就能獲得新的開始。”

“後來才知道，名字不應該由別人給予，也不該因為任何人放棄。”

這段采訪迅速被轉發。

觀眾開始重新討論《候鳥》的真正作者。

有人翻出長夏過去的作品，發現林見夏早在加入浮光之前，便已獲得多個劇本獎項。

那些曾經說她靠顧硯聲留在劇團的人，終於意識到——

浮光早期最受歡迎的幾部作品，都帶著長夏鮮明的創作痕跡。

她不是靠顧硯聲走進浮光。

相反，是她的作品托起了浮光最困難的幾年。

顧硯聲站在後台，盯著手機裏的采訪。

畫麵中的林見夏平靜得像是已經離他很遠。

他再次撥通她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你在哪裏？”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有多急。

林見夏那邊傳來機場廣播。

“機場。”

“你要去青嶼？”

“是。”

顧硯聲握緊手機：“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安靜了片刻。

“我留過離職信。”

“我問的不是離職！”

他壓低聲音：“為什麼要走？為什麼偏偏選在今天？”

“因為今天以後，《候鳥》與我無關了。”

舞台上的掌聲響起。

第一幕結束。

顧硯聲卻像什麼都聽不見。

“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聯合編劇。”

林見夏提醒他。

“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處理方式。”

“對你和蘇晚棠來說，確實是。”

她語氣沒有責怪，隻剩下平靜。

這種平靜讓他更加不安。

“首演結束以後，我會繼續處理。你先回來，我們當麵談。”

“顧硯聲，我不會回浮光了。”

“你隻是需要冷靜。”

“我很冷靜。”

“那我們的關係呢？”

電話那端沉默下來。

機場廣播再次催促乘客登機。

林見夏垂眼看著手中的登機牌。

四年前，她為了顧硯聲留在這座城市。

放棄了原本的筆名，也推掉過其他劇團的邀請。

如今，她終於要去一個沒有人認識顧硯聲的地方，重新寫自己的作品。

“到此為止吧。”

她輕聲開口。

“顧硯聲，我們分手。”

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不同意。”

林見夏沒有意外。

過去這個男人總是替她作出決定。

決定什麼時候公開，決定她應不應該在意署名，也決定怎樣補償才算足夠。

現在，就連結束關係，他也認為必須經過自己的允許。

“戀愛不是劇團項目。”

她望著登機口緩緩打開。

“不需要導演批準。”

顧硯聲的聲音沉下來：“你一定要在今天鬧成這樣？”

“我沒有鬧。”

“那你回來。”

“航班要起飛了。”

“林見夏！”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慌亂。

“隻要你回來，所有事情都可以重新談。”

她握著手機，眼眶終於有些發熱。

如果這句話早一年出現，她或許真的會留下。

可惜現在，她已經不想再用離開逼他看見自己。

“演出快結束了。”

林見夏輕聲提醒：“你應該去謝幕。”

“那你呢？”

“我也要去過自己的生活了。”

電話被掛斷。

顧硯聲再次撥過去，隻聽見關機提示。

台上的演員正在進行最後一場表演。

劇中女主拖著行李走向站台，沒有回頭。

顧硯聲站在側幕，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他曾問林見夏，為什麼一定要讓女主離開。

她當時回答：

“因為留在原地，隻會繼續等待別人選擇她。”

那時他並沒有聽懂。

現在，第一排的位置依舊空著。

而林見夏已經登上飛機。

台下掌聲雷動。

所有主創陸續登台謝幕。

主持人臨時增加了一句：

“同時，讓我們感謝《候鳥》的核心創作者，林見夏女士。”

聚光燈照向第一排那個空位。

顧硯聲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看見了她的名字。

可那個名字的主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