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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禾住院後的第三天，周敘川才回家。

江予寧已經搬去單位附近的小公寓。

衣櫃裏的衣服少了一半。

她沒有帶走結婚照，也沒有拿他送過的首飾。

周敘川打來電話時，她正在整理搬家紙箱。

他的聲音裏壓著火氣。

“你搬走了？”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予寧停下手。

“你在醫院照顧禾禾。”

“我告訴你，你會回來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瞬。

周敘川很快反問：“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和一個孩子爭嗎？”

她閉了閉眼。

每次都是這樣。

隻要她表達不滿，他便把她放到孩子的對立麵。

好像她要求丈夫回家，就是在傷害禾禾。

“她退燒了嗎？”

“已經穩定。”

“那就好。”

江予寧準備掛斷電話。

周敘川卻叫住她。

“地址發給我。”

“我晚上過去。”

“許棠一個人在醫院陪禾禾，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這句話徹底耗盡了她最後一點溝通的欲望。

“周敘川，我不是因為放心了，才允許你來見我。”

“我也不是在等你安排好她們，再分一點時間給我。”

電話裏隻剩下壓抑的呼吸。

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予寧，我知道這幾年委屈你了。”

“我回來就是想補償。”

“你搬出去也好，分開住一段時間，彼此都冷靜一下。”

“等禾禾病情穩定，我們重新開始。”

江予寧沒有回答。

他總喜歡替她安排時間。

等禾禾穩定。

等許棠適應。

等工作結束。

等所有人都不再需要他。

最後才輪到她。

當天傍晚，周敘川提著菜來到公寓。

門打開後，他明顯愣了一下。

屋裏隻有最基本的家具。

江予寧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發隨意紮在腦後。

她不像賭氣離家，更像已經準備在這裏長住。

周敘川走進廚房。

“你胃不好，不能總吃外賣。”

他挽起袖口，像從前一樣替她做飯。

江予寧坐在餐桌前，看著熟悉的背影。

剛結婚時，他值完夜班也會趕回來給她煮麵。

她發燒不肯吃藥，他能耐著性子哄半個小時。

那些好都是真的。

正因為真的存在過，她才等了五年。

她始終相信，隻要周敘川回來，他們就能變回從前。

可直到在青河看見他，她才明白。

他沒有失去溫柔。

隻是把溫柔用在了更需要他的人身上。

周敘川端來一碗雞湯麵。

“嘗嘗。”

江予寧沒有動筷子。

“你還記得我不吃蔥嗎？”

他動作微停。

碗裏撒著一層細碎的蔥花。

許棠和禾禾都喜歡吃蔥。

過去五年，他為她們做飯的次數，已經多到足以改變習慣。

周敘川立刻把碗端回去。

“我重新做。”

江予寧伸手攔住。

“不用了。”

“予寧......”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不是離婚協議。

是一份分居期間的財產安排。

婚房由周敘川居住。

她名下的存款和父母留下的小公寓歸她個人支配。

雙方在分居期間不再幹涉彼此生活。

周敘川看完，神色有所緩和。

“你隻是想分開冷靜？”

江予寧沒有正麵回答。

“簽了吧。”

“你不是也覺得，我們需要一段時間嗎？”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多久？”

“三個月。”

周敘川似乎鬆了口氣。

“三個月後，我來接你回家。”

“到時候，禾禾應該已經完成治療。”

“許棠也會找到合適的住處。”

江予寧輕聲問：“如果到時候她們還需要你呢？”

他伸手握住她。

“我會處理好。”

“你才是我的妻子。”

這句話，她曾經等了很多年。

如今聽見，心裏卻沒有任何歡喜。

江予寧把筆遞給他。

“簽字。”

周敘川在最後一頁落下名字。

他沒有看見，她壓在文件下麵的，是法院要求補充的分居證明材料。

隻要雙方正式分開居住，她便能繼續推進離婚程序。

簽完後，他俯身抱住她。

江予寧身體微僵。

周敘川收緊手臂，像是確認她還在。

“別鬧太久。”

“我會讓你明白，許棠和禾禾不會影響我們的婚姻。”

她沒有推開他。

也沒有回抱。

過了一會兒，江予寧低聲問：“我流產那天，你在做什麼？”

周敘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知道。”

他緩緩鬆開她。

“三年前的事，我記不清具體日期。”

“那段時間禾禾剛做完心臟手術。”

“她一直高燒，許棠幾天沒有合眼。”

江予寧望著他。

“你知道我流產了嗎？”

“媽給我打過電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說你已經做完手術，沒有生命危險。”

“我當時確實想回來。”

“後來醫生說禾禾情況反複，我走不開。”

原來他知道。

不是沒有收到消息，也不是完全被蒙在鼓裏。

他知道她失去了孩子。

也知道她剛從手術室出來。

隻是比較之後，仍然選擇留在禾禾身邊。

江予寧的眼睛慢慢紅了。

周敘川握住她的手。

“予寧，我那時認為你身邊有人照顧。”

“禾禾隻有我。”

她抽回手。

“明白了。”

“以後我不會再問。”

那晚，周敘川離開前，替她修好了廚房鬆動的水龍頭。

他站在門口叮囑她按時吃飯。

“三個月很快。”

“等我來接你。”

江予寧看著他走進電梯。

門徹底合上後，她拿起手機，訂了一張三天後前往臨城的車票。

她沒有告訴他。

就像所有人當初瞞著她一樣。

這一次，她也決定替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