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敘川比原計劃提前十天回城。

他沒有獨自回來。

許棠要帶禾禾到市醫院複查，他便把母女一起帶了回來。

江予寧聽見門鎖轉動時，正在整理書房裏的東西。

周敘川推門而入，身後跟著許棠和禾禾。

女孩背著粉色書包，手裏抱著一個小兔子玩偶。

看見江予寧，她本能地躲到周敘川腿邊。

周敘川低頭安撫她。

“別怕。”

江予寧手裏的書停住。

她從來沒有凶過這個孩子。

可因為青河那場短暫的見麵，禾禾已經把她當成了會破壞一家人生活的壞人。

許棠神情尷尬。

“予寧姐，市醫院明天安排了檢查。”

“附近酒店暫時沒房，周阿姨讓我們先住這裏。”

江予寧看向丈夫。

“你同意了？”

周敘川把行李放下。

“隻住幾天。”

“客房一直空著，不會影響你。”

這是他們的婚房。

他帶另一個女人和孩子住進來，卻認為隻要不占她的臥室，便不會影響她。

江予寧垂下眼。

“隨便。”

周敘川盯著她。

他顯然已經準備好應對質問，卻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平靜。

“予寧，我們談談。”

“我還有東西要收拾。”

他跟進書房，反手關上門。

“你究竟要收拾什麼？”

江予寧沒有解釋。

周敘川按住她正在合上的紙箱。

“我媽說你回去鬧過。”

“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我們的事，不要牽連長輩。”

江予寧抬起頭。

“她把我給孩子做的香囊送給別人，扣下我流產時發給你的語音，還和我父親一起阻止我去青河。”

“在你看來，這些都不算牽連我？”

周敘川神色一僵。

“語音的事，我剛知道。”

“媽確實做得不對。”

“我會和她談。”

“然後呢？”

“你還想怎樣？”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沉默了。

江予寧望著他眼底隱隱浮起的煩躁，忽然想起了剛結婚時的周敘川。

那時她受一點委屈，他都會追問到底。

如今，他問的是她還想怎樣。

好像她知道真相，已經給所有人添了麻煩。

周敘川似乎意識到語氣太重。

他放緩聲音。

“予寧，我不是責怪你。”

“我已經申請調回市醫院。”

“以後我會留在這裏。”

“過去的事，我們慢慢解決。”

她低聲問：“許棠和禾禾呢？”

“我會繼續照顧。”

“怎麼照顧？”

周敘川沒有立即回答。

江予寧替他問得更具體。

“禾禾叫你爸爸，你糾正嗎？”

“以後她生病，你還會連夜趕過去嗎？”

“許棠遇到事情，第一個聯係你，你會拒絕嗎？”

“你還能把她們當成普通朋友嗎？”

周敘川眉頭越皺越緊。

“禾禾有心理問題，不能突然切斷依賴。”

“我答應過明遠。”

“予寧，凡事都有一個過渡。”

江予寧輕輕點頭。

“你要我再等多久？”

他的神情停了一瞬。

“五年夠不夠？”

“還是你認為，我可以一直等？”

周敘川握住她的肩膀。

“我沒讓你等。”

“你可以去青河，也可以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江予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沒有去，是因為你母親生病，因為我父親住院，也因為所有人都告訴我，你在做重要的事。”

“我流產的時候，求過你回來。”

“那些話沒有到你手裏，不代表我沒有說。”

周敘川的指尖緩緩鬆開。

門外忽然傳來重物掉落的聲音。

緊接著，是禾禾驚慌的哭聲。

他立刻打開房門。

女孩站在客廳中央，腳邊摔碎了一隻杯子。

許棠正在替她檢查手指。

“沒事，媽媽在。”

禾禾卻越哭越厲害。

她看見周敘川，立刻撲進他懷裏。

“爸爸，你不要和阿姨吵架。”

“是不是她不喜歡我？”

周敘川把孩子抱起來。

“和你沒關係。”

他熟練地拍著女孩的背，直到哭聲慢慢停下。

江予寧站在書房門口。

過去她總以為，他隻是工作太忙，所以沒有精力安慰她。

現在才知道，他其實很會哄人。

隻是他的耐心早已給了另一個家庭。

許棠抱歉地看向她。

“予寧姐，禾禾不是故意的。”

“她剛來陌生地方，有些害怕。”

江予寧沒有怪孩子。

她隻是看向周敘川。

“你準備讓她們住多久？”

周敘川沉吟片刻。

“檢查結果出來再決定。”

“醫生說禾禾需要穩定環境。”

“如果短期內不能回青河，也許要住一兩個月。”

江予寧笑了一聲。

“你已經決定了，還問我做什麼？”

周敘川抱著孩子，聲音沉下來。

“一套房子而已。”

“難道你要讓一個生病的孩子去住酒店？”

江予寧沒有爭。

她回到書房，從抽屜裏拿出那份離婚協議。

周敘川看見封麵的字，臉色驟然冷了。

“你又要做什麼？”

“離婚。”

禾禾剛平靜下來，聽見這兩個字，再次緊張地抱住他的脖子。

周敘川把孩子交給許棠，隨後拉著江予寧回到書房。

房門合上後，他壓著怒意。

“我沒有出軌。”

“你因為我照顧戰友的遺屬就要離婚，不覺得太荒唐嗎？”

江予寧看著他。

“你確實沒有和許棠上床。”

“可你和她共同照顧孩子，共同住在一個家裏，知道她的藥放在哪裏，記得禾禾害怕什麼。”

“你把一個丈夫能給的陪伴全給了她們。”

“然後回來告訴我，因為沒有發生肉體關係，所以我不該難過。”

周敘川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可他最終仍沒有接那份協議。

“我不會簽。”

“等你冷靜下來再談。”

他轉身出去。

桌上的離婚協議被風吹開。

江予寧望著空白的簽名處，慢慢收緊手指。

那天晚上，她睡在書房。

淩晨，禾禾突然發起高燒。

周敘川抱著孩子衝出門時，甚至沒有發現，江予寧正坐在客廳裏等他。

他隻匆匆留下一句。

“你在家等著。”

門被關上。

江予寧看向桌上已經整理好的行李。

他不知道。

這一次，她沒有準備再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