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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寧當天便離開了青河。

周敘川追到汽車站時，她已經檢票。

隔著圍欄，他試圖拉住她。

“予寧，你先聽我解釋。”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靠近。

周敘川壓低聲音。

“許棠這些年身體不好，禾禾又有創傷反應。”

“我住在那裏隻是為了方便照顧孩子。”

江予寧看著他。

“你們一起生活了多久？”

他遲疑了一瞬。

“四年多。”

這個答案比她預想中更長。

江予寧握緊車票。

“我們結婚才五年。”

“其中四年，你在陪另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生活。”

周敘川眉眼間浮起疲憊。

“不是生活在一起。”

“宿舍是兩室一廳，我和她們各住各的。”

“醫院裏很多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真有什麼，也不可能這樣坦坦蕩蕩。”

她低聲問：“很多人都知道？”

“是。”

“那你的家人呢？”

周敘川沉默。

江予寧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你母親也知道，是不是？”

“我回去再向你解釋。”

“我父母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

廣播開始催促乘客上車。

江予寧望著丈夫躲閃的眼睛，忽然覺得身體發冷。

“原來隻有我不知道。”

周敘川握緊欄杆。

“他們都是怕你接受不了。”

“予寧，我沒有背叛婚姻。”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

她沒有再說什麼。

檢票口關閉前，江予寧轉身上了車。

周敘川站在原地，直到車子駛出車站。

他給她發來很多消息。

【到家告訴我。】

【路上別睡太久，醒來容易頭疼。】

【香囊的事是我疏忽，我會收回來。】

【不要因為生我的氣，一個人亂走。】

每句話看起來都像關心。

可江予寧盯著屏幕，隻覺得諷刺。

他記得她不能吹風，記得她坐長途車會頭疼。

卻能把她失去孩子後留下的唯一念想，隨手送給另一個女孩。

回城後，江予寧沒有去婚房。

她直接去了婆婆家。

周母看見她進門，眼神明顯慌了一下。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江予寧把許棠母女的照片放在桌上。

“媽認識她們嗎？”

周母拿起照片，歎了口氣。

“你還是知道了。”

沒有驚訝。

也沒有疑問。

江予寧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

“什麼時候知道的？”

“明遠出事後不久。”

“敘川說那孩子天天哭著找爸爸，許棠一個人撐不住。”

“他隻是照顧一下。”

江予寧的聲音有些發顫。

“四年多，也算一下？”

周母麵露不悅。

“予寧，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明遠是為了救敘川才沒的。”

“敘川要是丟下他們母女，別人會怎麼看他？”

“我讓他不管了嗎？”

她看著婆婆。

“我問的是，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瞞著我？”

周母捏緊手裏的佛珠。

“你那時剛沒了孩子，情緒不好。”

“我怕你知道禾禾的存在，又要胡思亂想。”

江予寧呼吸一滯。

“香囊是你給周敘川的？”

周母避開她的目光。

“舊櫃子裏翻出來的。”

“我看不過是一件小東西，留著隻會讓你難過。”

“禾禾從小身體弱，拿去保平安也算物盡其用。”

物盡其用。

江予寧想起孩子離開後，自己偷偷在深夜翻遍整間屋子。

她問過周母很多次，那個香囊到底去了哪裏。

周母每次都說已經扔了，讓她不要再惦記一個沒福氣的孩子。

原來沒有扔。

隻是被他們送給了更需要的人。

江予寧走進書房，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幾部不用的舊手機。

她找到自己三年前交給婆婆的那一部。

流產那天，她一直在給周敘川發語音。

後來她被推進手術室，手機由周母保管。

江予寧按下開機鍵。

電量不足的提示跳出來。

她翻到三年前的聊天記錄。

十幾條語音旁邊，全部顯示著紅色的感歎號。

沒有發送成功。

她記得自己醒來後問過婆婆，敘川有沒有回複。

周母告訴她，青河信號不好，周敘川正在搶救傷員，暫時聯係不上。

如今看來，語音根本沒有發出去。

江予寧抬起頭。

“為什麼沒發？”

周母臉色變了。

“你說了什麼？”

“我告訴他孩子沒了。”

“告訴他醫生說我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

“我還求他回來陪我兩天。”

周母眼圈漸漸紅了。

“我後來給敘川打過電話。”

“我說你流產了，但沒有生命危險。”

“他當時剛接手禾禾的治療，回來也幫不上忙。”

“予寧，我是為了你們好。”

江予寧突然笑了。

“你替我決定什麼叫好。”

“也替他決定，我的痛不值得知道。”

周母急著解釋：“你不是還有我們嗎？”

“許棠母女當時才是真的無依無靠。”

又是這句話。

因為她有父母，有婆家，也有穩定的工作。

所以她永遠不是最需要被照顧的人。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父推門進來，臉色難看。

“你一回來就鬧什麼？”

江予寧看著父親。

“你也知道？”

江父眉頭一皺。

“敘川照顧戰友遺屬，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你們夫妻長期分居，本來就容易多想。”

“我們不告訴你，是怕你跑去青河鬧，讓他在醫院裏抬不起頭。”

江予寧心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住。

三年前，她準備去青河找周敘川。

江父忽然查出心臟有問題，需要住院觀察。

她當場退票，在醫院陪了父親一個多月。

後來才知道隻是普通心律不齊。

那時父親說，醫生謹慎總沒有壞處。

如今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檢查恰好安排在她出發前一天。

江予寧聲音很輕。

“那次住院，也是為了攔住我？”

江父移開視線。

“我的檢查結果又不是假的。”

“你去了青河能改變什麼？”

“禾禾沒有父親，敘川多照顧她幾年怎麼了？”

“你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難道連這點底氣都沒有？”

她看著眼前最親近的兩位長輩。

他們不是不知道她會疼。

隻是比起她的感受，周敘川的名聲、許棠母女的生活，以及兩家表麵的安穩都更重要。

江予寧放下舊手機。

“明白了。”

周母見她平靜下來，以為她聽進去了。

“敘川月底就回來。”

“你們好好過日子。”

“許棠母女若也回來，我會給她們另外找住處，絕不會影響你的位置。”

江予寧沒有回應。

離開前，她拿走了那部舊手機。

回到婚房後，她打開衣櫃，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來。

壓在最下麵的，是一份她早已準備過卻始終沒敢拿出來的離婚協議。

這一次，她沒有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