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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一天，江予寧回了婚房。

許棠正在收拾行李。

禾禾的身體已經好轉，母女準備搬去醫院附近的一套小房子。

周敘川站在兒童房裏，替女孩拆牆上的貼紙。

那間房原本是江予寧為孩子準備的。

流產後，她鎖上房門，再也沒有進去過。

如今裏麵放著粉色小床、玩具櫃和兒童書桌。

牆上那幅她親手畫的星空，被貼上了彩色卡通貼紙。

禾禾抱著兔子玩偶坐在床邊。

“爸爸，我可不可以不搬？”

“我喜歡這裏。”

周敘川耐心哄她。

“新家離醫院近。”

“我有時間就去看你。”

女孩紅著眼。

“那你會和媽媽一起住嗎？”

許棠立刻製止：“禾禾，不許亂說。”

江予寧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懷孕時，也曾拉著周敘川在這個房間裏規劃未來。

她想放一張木質小床。

周敘川擔心孩子夜裏哭，決定在旁邊放一張單人沙發。

他說他負責哄孩子，她隻需要安心睡覺。

那個孩子沒能住進來的房間，如今承載著另一個女孩短暫卻完整的快樂。

周敘川抬頭看見她，立刻走出來。

“怎麼回來了？”

“拿點東西。”

“我幫你。”

江予寧搖頭。

“我自己來。”

她走進主臥，打開床頭抽屜。

裏麵放著結婚證、房產資料，還有一張兩人剛結婚時拍的拍立得。

照片裏的周敘川從背後抱住她。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以後無論多忙，都要回家。】

江予寧把結婚證放進包裏。

照片仍留在原處。

周敘川靠在門邊看她。

“你拿結婚證做什麼？”

“辦手續需要。”

他眼底掠過警惕。

“什麼手續？”

“單位調動。”

江予寧沒有撒謊。

她已經申請調去臨城的一家社區心理援助站。

隻不過需要結婚證的並不是調動，而是後續的離婚訴訟。

周敘川握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裏？”

“臨城。”

“為什麼沒和我商量？”

“我們正在分居。”

江予寧平靜地提醒。

“三個月內，彼此不幹涉生活。”

周敘川的臉色沉下來。

“我同意你搬出去，是讓你冷靜。”

“不是讓你離開這座城市。”

“你看。”

她輕輕笑了。

“你簽字的時候，還是覺得我的生活應該由你決定。”

他下意識收緊手指。

“我隻是擔心你。”

“臨城沒有親人，你一個人過去，出事怎麼辦？”

江予寧看著丈夫。

過去五年，她身邊也沒有他。

婆婆住院，她一個人簽字。

父親檢查，她一個人陪護。

孩子離開時，她獨自躺在手術台上。

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隻是周敘川直到現在才發現。

“我會照顧自己。”

他沉聲開口：“我不同意。”

“我不是來征求同意的。”

兩個人僵持許久。

許棠從兒童房走出來，神情局促。

“敘川，你們先聊。”

“我帶禾禾下樓。”

周敘川沒有理會。

他把江予寧拉進書房，關上門。

“你是不是還在為許棠的事報複我？”

“我已經替她找房子。”

“禾禾也不會繼續叫我爸爸。”

“你到底還要我做到什麼程度？”

江予寧沒有掙紮。

她隻是抬頭問：“如果沒有我發現，你會主動結束那種生活嗎？”

周敘川愣住。

“你在青河陪了她們四年。”

“你知道禾禾夜裏會做噩夢，知道許棠吃什麼藥，也知道她們家的每一件東西放在哪裏。”

“如果我沒有去，你是不是會一直覺得，隻要沒有上床，就不需要改變？”

他沉默了。

這份沉默已經足夠回答。

江予寧緩緩抽回手。

“我不是要你趕走她們。”

“我隻是不能再做那個永遠排在最後的人。”

周敘川眼底第一次浮起明顯的慌亂。

“你沒有排在最後。”

“予寧，我最愛的人一直是你。”

“那為什麼每次被放棄的人都是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

江予寧沒有等到答案。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書桌上。

“這些是房子的維修記錄、你的保險資料，還有媽接下來半年的複診安排。”

“我都整理好了。”

周敘川盯著文件袋。

“你什麼意思？”

“你以後自己保管。”

“我不需要這些。”

“以前你也不需要。”

江予寧輕聲提醒。

“因為我一直在。”

周敘川忽然抱住她。

這一次，他用的力氣很大。

“別走。”

他的聲音從她發間傳來。

“我知道我忽略你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江予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如果是在青河以前，如果是在她發現香囊以前，甚至如果是在他承認自己知道她流產以前，她也許都會留下。

可現在，周敘川的挽留隻讓她更難過。

因為他並不是終於理解了她。

他隻是發現她真的要走。

江予寧沒有推開他。

她在這個曾經熟悉的懷抱裏站了很久。

最後，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在安慰一個即將失去重要東西的人。

“敘川。”

“我們已經來不及了。”

第二天清晨，周敘川帶著早餐去了小公寓。

他記得江予寧不吃蔥，特意讓店家重新做了一份。

可門鎖已經換了。

房東告訴他，江予寧昨晚退了房。

周敘川立刻給她打電話。

無人接聽。

他又趕回婚房。

主臥的抽屜裏，結婚證已經不見了。

那張舊照片仍留在原處。

背麵的字跡因為時間太久，已經有些模糊。

門鈴忽然響起。

周敘川以為是江予寧，幾乎是跑著過去開門。

門外卻站著一名法院工作人員。

對方核對完身份，將文件遞到他麵前。

“周先生，這是江予寧女士提交的離婚訴訟材料。”

“請您按期處理。”

周敘川的手停在半空。

工作人員離開後，他僵硬地拆開文件袋。

裏麵除了離婚材料，還有一份醫院調取的舊通話記錄。

三年前，江予寧流產那天，他曾接到過周母的電話。

通話結束後，他還給許棠發過一條信息。

【予寧身邊有人。】

【禾禾這裏更需要我。】

白紙黑字。

再沒有誤會的餘地。

手機在此刻響起。

是江予寧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周敘川，我已經到臨城。】

【這一次，不用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