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虞曼聲回家時,譚書野正在整理文件。
她把一袋早餐放在桌上。
“牧原已經好多了。”
“昨晚我隻是送他回去,沒有留宿。”
譚書野抬頭看她。
“你不用向我解釋。”
這句話讓虞曼聲心裏莫名不舒服。
過去,她稍微晚回家一點,他便會問去了哪裏。
看到她和蔣牧原站得太近,也會沉著臉吃醋。
她嫌丈夫敏感。
可如今他不問,她又覺得兩人之間像是突然少了什麼。
虞曼聲拉開椅子。
“手術到底怎麼回事?”
“嚴重擴張型心肌病。”
“已經進入終末期。”
“保守治療沒有用了。”
她的臉色終於變了。
“為什麼之前的醫生沒有告訴我?”
“告訴過。”
“你沒有去。”
譚書野語氣平靜。
“去年我住院,醫生讓你過去談治療方案。”
“那天蔣牧原第一次獨立簽合同,你說走不開。”
虞曼聲努力回憶。
她確實接到過電話。
但譚書野很快出院,她便以為隻是普通心衰。
“那你為什麼不再提醒我?”
“我提醒過。”
“你說我嫉妒蔣牧原,故意在他的關鍵時期添亂。”
虞曼聲的嘴唇動了動。
那些話她已經記不太清。
可從丈夫的眼神裏,她知道他沒有撒謊。
“我明天陪你去海城。”
她終於開口。
譚書野看了她一會兒。
“你確定?”
“你是我丈夫。”
“這種時候我當然應該陪你。”
這句遲來的話,讓譚書野心口泛起酸澀。
他還愛她。
聽見她願意陪同,第一反應竟然仍是慶幸。
也許他們之間還有救。
也許這些年的裂痕,隻是因為彼此都沒有說清。
譚書野剛要把離婚協議收起來,虞曼聲的手機突然響了。
蔣牧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曼聲,你能不能來一趟公司?”
“我找不到保險櫃裏的標書。”
虞曼聲皺眉。
“不是告訴過你密碼嗎?”
“我試了幾次都不對。”
“客戶已經到了。”
她站起身。
“我過去一趟。”
譚書野按住桌上的文件。
“你剛說陪我準備手術。”
“隻是去公司處理一點事。”
“半個小時就回來。”
“蔣牧原連一個保險櫃都打不開?”
虞曼聲臉上浮起不悅。
“他昨天胃病才發作,狀態不好。”
“你何必抓住一點小事不放?”
譚書野看著她。
“如果我讓你別去呢?”
她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許久。
虞曼聲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總要逼她做這種選擇。
“書野,手術是明天。”
“我今天去公司,不影響陪你。”
“你每次都是這樣。”
他輕聲開口。
“你說不會影響。”
“然後蔣牧原還會有下一件事。”
“他不舒服,他害怕,他需要你。”
“我便永遠可以往後排。”
虞曼聲臉色冷下來。
“你已經病到需要換心了,還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
“正因為可能活不下來,我才想知道。”
譚書野看著她。
“在我離開以前,你能不能有一次先選我?”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蔣牧原在催。
虞曼聲握緊手機。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我很快回來。”
她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譚書野沒有攔。
中午十二點,他等來一句“客戶臨時加了要求”。
下午三點,虞曼聲又說蔣牧原胃疼。
晚上七點,她告訴他,自己正在陪客戶吃飯。
譚書野一個人將住院需要的東西裝進行李箱。
晚上九點,虞曼聲終於回來。
她帶著疲憊,也帶著一身酒氣。
蔣牧原跟在身後,手裏拎著一隻新的行李箱。
“這是我替你選的。”
他把箱子放到譚書野麵前。
“曼聲說你明天要出門。”
“海城天氣冷,多帶幾件衣服。”
譚書野沒有碰。
“她告訴你了?”
蔣牧原點頭。
“說你要做心臟檢查。”
“我本來勸她陪你。”
“可明天客戶要看最終方案,公司確實離不開人。”
譚書野看向妻子。
“你不去了?”
虞曼聲避開他的目光。
“我明晚的飛機。”
“你先過去辦理手續。”
“等公司事情結束,我立刻去找你。”
“手術幾點?”
“後天下午。”
“來得及。”
她握住他的手。
“書野,我不是不管你。”
“我隻是不能為了一個還沒有開始的手術,丟下整個公司。”
譚書野慢慢抽回手。
“如果你趕不到呢?”
“我一定趕到。”
“又是保證?”
虞曼聲被他的態度刺痛,語氣也重了。
“我已經說會去,你還想怎麼樣?”
“難道要我現在把公司關了?”
蔣牧原上前一步。
“你們別吵。”
“如果書野不放心,我可以替曼聲處理——”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譚書野冷冷打斷。
虞曼聲立刻護住他。
“牧原也是好意。”
看著她本能的動作,譚書野最後一點動搖徹底消失。
他把離婚協議推到桌前。
“簽了吧。”
虞曼聲愣住。
“什麼意思?”
“如果我死在手術台上,你會自動喪偶。”
“如果我活下來,我們也不必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