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曼聲盯著離婚協議,許久沒有說話。
蔣牧原識趣地退到客廳另一端,卻沒有離開。
他的存在像一根刺,提醒著這場婚姻為什麼走到今天。
虞曼聲翻開協議。
譚書野沒有要她的錢。
房子歸她。
公司股份也全部留給她。
他隻拿走父親留下的幾樣舊物,以及自己這些年存下的一點積蓄。
那份平靜讓她心裏莫名發慌。
“你早就準備好了?”
“一個月前。”
“所以手術隻是借口?”
虞曼聲抬起眼。
“你用生病逼我陪你,又提前準備離婚。”
“譚書野,你究竟想做什麼?”
他有些疲憊。
“我想結束。”
“我不同意。”
她把協議合上。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等手術結束,我們再談。”
譚書野拿起筆。
“你不是覺得我在鬧嗎?”
“那就簽一份臨時分居協議。”
“你不想看見我,我也不再礙你的眼。”
虞曼聲的眉頭越皺越緊。
“誰說我不想看見你?”
“你說過很多次。”
他聲音不重。
“我不上進。”
“整天待在家裏。”
“隻會拿身體不舒服拖累你。”
“你也說過,如果沒有這段婚姻,你會輕鬆很多。”
虞曼聲臉色發白。
那些話都是爭吵時說的。
她從未想過丈夫會一字不漏地記住。
“氣話也算?”
“那我現在說,我後悔了。”
“你會當作沒聽見嗎?”
虞曼聲啞口無言。
蔣牧原輕聲勸道:“曼聲,書野隻是手術前太緊張。”
“先簽吧。”
“讓他安心做檢查。”
“等他回來,你們再慢慢說清楚。”
譚書野看向他。
蔣牧原也望了過來。
兩人都清楚,這份協議簽下後意味著什麼。
隻有虞曼聲仍然相信,丈夫無論如何都會回來。
她拿起筆,在協議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個月。”
“一個月後,你回來。”
“到時候無論離婚還是繼續,都當麵談。”
譚書野收好協議。
“好。”
第二天早晨,他拖著行李準備離開。
虞曼聲正在客廳打電話。
蔣牧原的車在路上出了故障,客戶已經等在公司。
她掛斷電話後,神情猶豫地看向丈夫。
“我讓司機送你。”
譚書野握住行李箱拉杆。
“你答應送我去機場。”
“書野。”
“牧原現在被堵在路上。”
“客戶若等不到人,這個項目會出問題。”
他輕聲問:“你還記得我今天為什麼去海城嗎?”
虞曼聲當然記得。
可她仍然覺得手術在明天。
今天隻是趕路。
他可以自己辦理住院,也可以自己做檢查。
蔣牧原麵對的麻煩卻正在發生。
她放緩語氣。
“我處理完立刻訂最早的航班。”
“你先過去。”
譚書野站在門邊,沒有動。
“曼聲。”
“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你留下,我可以當作過去的事都沒有發生。”
“如果你還是去找他,我們就到這裏。”
虞曼聲的眼神慢慢冷了。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逼我?”
“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
“你以前也為它付出過。”
“現在卻為了和牧原爭一口氣,寧可看著項目出事?”
譚書野低聲問:“所以你還是選他?”
“我選的是工作。”
她拿起車鑰匙。
“你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
“不要每一次都讓我證明誰更重要。”
“你是我丈夫。”
“這還不夠嗎?”
說完,她快步離開。
大門關上後,譚書野站了很久。
他曾經也以為,丈夫這個身份足夠重要。
後來才明白,虞曼聲給他的隻剩下一個不會被蔣牧原奪走的名分。
時間、關心和一次次被選擇的資格,早已不屬於他。
譚書野拖著行李離開。
去機場前,他先到了民政服務中心。
分居協議裏有一項雙方都沒有仔細爭執的約定。
隻要任意一方在冷靜期內再次書麵確認,便可由律師繼續辦理離婚手續。
虞曼聲簽字時,隻當這是他鬧脾氣的憑證。
譚書野卻在昨天已經提交了確認。
中午,他收到電子通知。
雙方婚姻關係正式解除。
他將離婚證明、房屋鑰匙和一封信放進抽屜。
隨後關掉手機,登上去往海城的飛機。
同一時間,虞曼聲趕到公司。
蔣牧原並沒有被堵在半路。
他正坐在辦公室裏喝咖啡。
看見她,他解釋司機已經處理好車輛,客戶也推遲了見麵。
虞曼聲握著車鑰匙,臉色難看。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蔣牧原帶著歉意。
“我怕你已經在路上。”
“打擾你開車不安全。”
她轉身想走。
他卻叫住她。
“書野已經登機了。”
“現在追也來不及。”
“等他到了海城,氣消了,自然會聯係你。”
虞曼聲想到丈夫臨走前的眼神,胸口隱隱有些發悶。
可她很快說服自己。
譚書野不會真的離開。
他愛了她十一年。
過去無論吵得多凶,最後先低頭的人都是他。
這一次也一樣。
“讓他冷靜幾天。”
虞曼聲把手機放到桌上。
“等他想明白,自然會回來。”
而數百公裏外,譚書野已經換上病號服。
護士推著他前往術前隔離區。
他最後一次打開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也沒有妻子的消息。
譚書野自嘲地笑了笑,拔出電話卡,放進護士遞來的物品袋。
手術室大門緩緩打開。
他被推入明亮而冰冷的燈光下。
離開之前,他在心裏對虞曼聲說了最後一句話。
這次,我不會再回去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