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傍晚,譚書野回到家。
蔣牧原正躺在沙發上輸液。
虞曼聲坐在旁邊,一手托著輸液管,防止回血。
茶幾上放著譚書野的檢查報告。
已經被拆開。
他走過去拿起來。
報告右上角有一道咖啡留下的汙跡。
“誰動了?”
蔣牧原虛弱地笑了笑。
“我找紙巾時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對不起。”
譚書野翻開報告。
幾張重要的影像結果全被浸濕,字跡模糊。
虞曼聲低聲開口:“隻是複印件。”
“重新打一份便是。”
“你看過嗎?”
她動作微頓。
“簡單看了一下。”
“寫了什麼?”
虞曼聲沒有立即回答。
蔣牧原在旁邊輕聲插話:“我也看了一眼。”
“報告裏有很多專業詞,看不太懂。”
“不過曼聲說,你這幾年一直有心臟方麵的問題。”
譚書野盯著妻子。
“所以呢?”
虞曼聲放下輸液管。
“所以我會找時間陪你複查。”
“但移植不是小事。”
“醫生不可能隻憑一份報告便安排手術。”
她的語氣裏仍有懷疑。
譚書野聽懂了。
“你覺得我在誇大病情?”
“我沒有這麼說。”
“但你今天非要讓我在你和牧原之間選一個。”
“書野,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
“可疾病不是你用來爭奪關注的工具。”
蔣牧原低聲勸阻:“曼聲,別這樣。”
“書野可能是真的難受。”
虞曼聲臉色更冷。
“你不用替他說話。”
“這兩年公司每次有重要事情,他便身體不舒服。”
“你剛進公司時,他說自己頭暈。”
“你第一次負責項目,他又住院。”
“現在你胃病發作,他突然告訴我需要換心。”
她看向丈夫。
“你讓我怎麼相信,這些全是巧合?”
譚書野站在原地。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需要向妻子證明病情是真的。
兩年前,他第一次暈倒。
那時蔣牧原剛進入公司,替代了他原本的位置。
虞曼聲以為他是無法接受被超越。
後來,他因為心衰住院。
偏偏蔣牧原負責的項目獲得成功。
虞曼聲趕來醫院時,第一句話便是:
“書野,我不會因為你生病,就把牧原趕走。”
原來從那時起,她已經把他的每一次不適,都理解成對蔣牧原的敵意。
譚書野沒有再解釋。
他把濕掉的報告放進垃圾桶。
“手術在海城。”
“後天出發。”
虞曼聲明顯怔住。
“你已經決定了?”
“嗯。”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譚書野笑了一下。
“我告訴過你。”
“昨天在餐廳。”
“今天上午。”
“剛才回家以後。”
“是你沒有時間聽。”
虞曼聲眼底浮起一絲不自然。
她剛要開口,蔣牧原的輸液針突然回血。
“曼聲。”
虞曼聲立即轉過身。
“別動。”
她低頭替他調整針頭。
動作專注又溫柔。
譚書野看著她的側臉。
七年前自己住院時,她也是這樣守著。
那時虞曼聲剛創業,忙得一整夜沒有睡。
他勸她回公司。
她卻趴在病床邊,紅著眼告訴他,錢以後可以再賺,丈夫隻有一個。
後來公司掙到了錢。
丈夫反而變得隨時可以被放下。
蔣牧原輸完液後,虞曼聲準備送他回去。
他穿上譚書野母親留下的外套,又在門邊停住。
“書野,手術的事如果是真的,我會勸曼聲陪你。”
“但你也別怪她懷疑。”
“她這些年一個人撐著公司,真的很辛苦。”
譚書野抬眼。
“我的手術是真是假,輪不到你判斷。”
蔣牧原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我隻是關心你。”
“你關心的是我,還是關心她最後會選擇誰?”
虞曼聲立即擋在蔣牧原麵前。
“夠了。”
“牧原剛輸完液,你非要針對他?”
譚書野望著妻子。
“我隻說了一句話。”
“他已經向你道歉了。”
“是我沒有接受他的道歉,還是你根本不允許我介意?”
虞曼聲壓著火氣。
“你最近越來越不可理喻。”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她扶著蔣牧原走出家門。
譚書野沒有追。
一個小時後,海城醫院再次打來電話。
護士詢問他是否有家屬陪同。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沒有。”
“我一個人去。”
對麵沉默了一下,提醒他準備好遺囑和重要物品。
譚書野掛斷電話。
他打開書房保險櫃,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