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理手續前一晚,賀承洲的腿忽然疼得厲害。
他的複健師臨時有事,秦曼又約了朋友出去。
溫夕月聽見書房裏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賀承洲坐在地毯上,額角全是冷汗。
那條受傷嚴重的右腿微微發抖。
他扶著桌角,試了兩次都沒能站起來。
看見溫夕月,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狼狽,隨後沉下臉。
“誰讓你進來的?”
她沒有回應,蹲下替他檢查膝蓋。
三年來,她早已習慣他用發脾氣掩飾疼痛。
“今天走得太多,肌肉過度緊張。”
“先別強行站起來。”
賀承洲咬緊牙關。
“我已經好了。”
“疼一次不代表你沒有恢複。”
溫夕月拿來熱毛巾,動作熟練地敷在他的腿上。
“放鬆。”
“越用力,抽筋越嚴重。”
她低著頭,掌心隔著毛巾緩緩揉開僵硬的肌肉。
賀承洲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心裏的煩躁一點點平息下來。
過去三年,無論他如何發怒,她都會留下。
他摔東西,她就默默收拾。
他罵她別有用心,她也隻是將藥送到他手邊。
所以,他從未想過她真的會離開。
疼痛緩解後,賀承洲抬手碰了碰她的頭發。
“家宴之後,秦曼就會搬走。”
溫夕月動作沒有停。
“嗯。”
“以後我會盡量少單獨見她。”
“嗯。”
她的回應過於平靜,賀承洲忍不住皺眉。
“除了嗯,你沒有別的話?”
溫夕月收起毛巾。
“你希望我說什麼?”
“說你不喜歡她住在這裏,或者不喜歡我陪她。”
“溫夕月,你是我的妻子,你可以吃醋。”
他像是在教她應該怎樣愛他。
她忽然抬眼。
“如果我吃醋,你會讓她搬走嗎?”
賀承洲的神色停滯一瞬。
“秦曼現在沒有合適的住處。”
“她身體也不好,隻借住幾天,你沒必要這麼小氣。”
溫夕月輕輕笑了。
“所以,說與不說,有區別嗎?”
她站起身,將熱毛巾放回盆裏。
賀承洲下意識抓住她的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溫夕月沒有掙紮,隻平靜地與他對視。
“你希望我嫉妒她,證明我愛你。”
“可我一旦要求你和她保持距離,你又會覺得我不夠懂事。”
“賀承洲,你想要的不是妻子。”
“你想要一個無論受多少委屈,都會繼續圍著你轉的人。”
他的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是不是有人在你麵前說了什麼?”
溫夕月搖頭。
“沒人說什麼。”
“我隻是忽然想明白了。”
賀承洲還想追問,樓下卻傳來急促的開門聲。
秦曼臉色蒼白地跑進書房。
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承洲,你沒事吧?”
賀承洲鬆開溫夕月的手。
“你怎麼回來了?”
秦曼眼裏含著淚。
“我聽阿姨說你腿疼,開車時不小心撞到了護欄。”
“我實在不放心你。”
賀承洲看見她手腕上的紅痕,立刻站了起來。
“有沒有去醫院?”
“隻是擦傷。”
秦曼搖了搖頭,視線落在溫夕月臉上。
“夕月,你不要誤會。”
“承洲複健的每一步我都很關心,我沒辦法裝作不知道。”
溫夕月拎起水盆。
“我沒有誤會。”
她走到門口,秦曼卻忽然攔住她。
“對了,家宴那天,我想把三年前送給承洲的護身墜拿回來。”
“聽說一直放在你那裏。”
溫夕月的腳步停下。
那枚護身墜一直掛在賀承洲的複健包裏。
三年前,他第一次嘗試站立時,親手讓她收好。
他告訴她,那是秦曼送給他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能弄丟。
這些年,她每天檢查,從未讓墜子離開過複健包。
溫夕月轉身去拿。
秦曼接過後,指腹輕輕撫過上麵的裂紋,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裂了?”
“原本就有一道細紋。”
溫夕月解釋得很清楚。
“你胡說。”
秦曼的眼淚立刻落下來。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我送給承洲時明明是完整的。”
賀承洲接過去看了一眼,目光轉向溫夕月。
“東西一直由你保管。”
“你不該給秦曼一個解釋嗎?”
溫夕月看著他。
“你也認為是我弄壞的?”
賀承洲語氣不耐。
“現在不是追究誰弄壞的。”
“秦曼在意的是你的態度。”
溫夕月終於明白。
真相並不重要。
隻要秦曼難過,她便必須認錯。
她放下水盆,朝秦曼彎了一下腰。
“對不起。”
秦曼擦了擦眼淚。
“我隻是心疼母親留下的東西,不是想為難你。”
賀承洲的臉色緩和下來。
“明天我陪你找人修複。”
兩人一同離開書房。
溫夕月站在後麵,沒有叫住他們。
護身墜為什麼會裂,她其實知道。
兩年前,賀承洲第一次複健失敗,親手將裝著護身墜的包摔在牆上。
他早就忘了。
而她也不想再替他記得。
第二天上午,溫夕月辦理了離婚手續。
從民政局出來時,賀老夫人把一串鑰匙交給她。
“這是你父母原來的房子。”
“賀家這些年一直替你保管,現在應該還給你。”
溫夕月握住鑰匙,眼眶微微發熱。
老人又將一個文件袋塞進她手裏。
“明天承洲準備在家宴上宣布補辦婚禮。”
“你真的不和他當麵說清楚?”
溫夕月望著結婚證變成離婚證的位置,輕輕搖頭。
“過去三年,他從沒認真聽過我說話。”
“現在也沒有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