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謝臨川那年,他剛被貶去北境。
六年裏,我陪他熬過最難的日子。
後來他每次從戰場回來,都會先到我院裏報一聲平安。
我便以為,他早已把這裏當成了家。
他的舊愛守寡回京後,謝府請來了媒人。
我以為媒人是為她來的。
直到婚書遞到我麵前,我才看見上頭寫的是我的名字。
謝臨川說,她當年為救他才嫁給別人,他欠她一個名分。
至於我,他挑的是自己最信得過的人,往後不會讓我受委屈。
當天,母親也來勸我點頭。
她說我兄長的前程,還得仰仗謝臨川。
我答應與他和離。
媒人再來,我卻把婚書退了回去。
謝臨川以為我舍不得他,讓我過幾日再想。
我說:“正妻之位還你,但我的下一門親事,你不要插手。”
......
謝臨川把婚書接了過去,卻沒有交還媒人。
他叫人先送媒人出府,說過幾日再給傅家答複。
我看著那封婚書被他收入袖中,才知道他所謂的“再想”,不隻是讓我再想,也是讓傅家繼續等。
院門外忽然熱鬧起來。
下人來報,沈知微已經到了,謝家長輩都在前廳等她。
謝臨川起身,見我沒穿外衣,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披風遞來。
“晚上有風。”
我接過披風,放回椅上。
他還要過去見人,沒有再勸,隻讓廚房照常給我留飯。
阿滿送他出去,回來時眼圈紅了。
她是從北境跟著我們的。
謝臨川每次離家前,都要囑咐她一遍,提醒我按時吃飯,夜裏別等得太晚。
那些話聽了六年,阿滿比我還熟。
今日她卻問:“姑娘,那封婚書,他到底肯不肯退?”
我說:“他要替我想幾日。”
阿滿聽出我的意思,沒再說話。
我讓她備車。
傅承安曾在北境救過謝臨川一命。
謝臨川因此信他,便認定把我嫁給他,是替我選了個可靠的歸宿。
臨出門時,前廳的嬤嬤卻帶人進來,請我過去坐一坐。
她說沈姑娘剛來,見見我才算周全。
我去了。
沈知微穿著素衣,坐在謝老夫人身旁。
謝臨川站在她身後,同老夫人說她路上受了寒,先讓她歇下,明日再談別的。
老夫人見我進門,立刻招手叫我過去。
“這幾年府裏大小事都是你辦的,知微剛回京,缺什麼你替她添上。”
從前我掌家時,老夫人也常這樣吩咐我。
如今和離書已經簽了,她還是叫我去給下一位女主人安排住處。
謝臨川聽見了,隻說不用讓我勞累,府裏的下人知道怎麼辦。
他替我擋了這一樁,卻沒覺得我不該再坐在這裏。
沈知微抬頭看我,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她低聲說:“不必為我費心,我帶了人來。”
我點點頭,起身告辭。
謝臨川跟到門邊,見我手裏還拿著披風,問是不是要回院子。
“我去傅家。”
他的目光落到我臉上。
我以為他會攔,他卻說:“我與承安相識多年,這件事由我開口,能替你省些難堪。”
“我去,是為了讓他聽見我的意思。”
謝臨川沒有接話。
前廳有人叫他,他回頭應了一聲,最終隻讓親隨替我備車。
車駛出謝府,我才把披風穿上。
北境第一個冬天,他也總怕我凍著。
那時我們住的屋子四麵透風,他從營裏回來,會先在門外拍掉身上的雪,再進屋告訴我,他平安回來了。
我盼過無數次那個聲音。
如今他就站在我麵前,我卻要越過他,去向一個並不熟悉的人要一句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