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公住院那天,我照常上班。
早上六點,陸懷川已經穿好衣服,站在玄關等我。
見我沒有換鞋,他皺起眉。
“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九點有交接會議。”
“爸今天手術。”
“我知道。”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以前從來不會缺席這種事。”
以前婆婆做檢查,我提前一周整理病曆。
公公住院,我記得每一項禁忌和用藥時間。
他們家的親戚來探望,也是我負責接待。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我的職責。
甚至連陸懷川也隻需要問一句“都準備好了嗎”,便能安心去做別的事。
我把裝有檢查資料的文件袋遞給他。
“東西都在裏麵。住院押金我已經提前交了,主治醫生的電話也寫在封麵。”
他沒有接。
“你都準備好了,為什麼不能一起去?”
“因為準備資料是我最後一次幫忙。”
“最後一次是什麼意思?”
我迎上他的目光。
“你父親住院,作為兒子,你應該自己了解他的情況。”
陸懷川壓住情緒。
“以寧,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我沒有鬧。”
“你明知道明悅遇到醫院的事就會緊張。媽又隻顧著哭,我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可以請陪護。”
“我媽不同意。”
“那就讓她從不同意裏選一個可以接受的辦法。”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漠?”
我看著眼前這個一起生活八年的男人,胸口還是疼了一下。
過去他加班生病,是我守在床邊。
他父親高血壓,是我每天提醒吃藥。
他母親腰疼,是我陪著跑遍醫院。
陸明悅離婚後不敢獨居,也是我連續半個月下班後去陪她。
我做了這麼多。
可我隻要拒絕一次,就成了冷漠。
原來長期付出不會提高一個人在關係裏的價值。
隻會提高別人對她的最低要求。
我將文件袋放進他手裏。
“你不是忙不過來。”
“你隻是不習慣這些事由你自己做。”
陸懷川還想開口,手機先響了。
婆婆在電話那邊催他,說公公已經開始不耐煩。
他匆匆離開。
關門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有失望,也有責怪。
卻沒有理解。
下午,婆婆給我打了七次電話。
第一次問公公的醫保卡放在哪裏。
第二次問術前能不能喝水。
第三次讓我聯係醫生,說公公緊張,想把手術往後推。
我隻接了第一通。
告訴她資料都在陸懷川手上後,我便將手機調成靜音。
晚上九點,我回到家。
客廳沒有開燈。
陸懷川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襯衫已經皺了。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
“手術很順利。”
“那就好。”
我換下鞋,準備回房。
他忽然叫住我。
“媽今天一直問你為什麼沒來。”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你工作忙。”
他停頓幾秒,聲音裏帶著壓抑的不滿。
“可我不明白,什麼工作能比家人的手術更重要?”
我轉過身。
“今天的會議決定我去外地後的具體安排。”
陸懷川一下站起來。
“你真的接受了?”
“下個月正式到崗。”
“我不同意。”
他說得太快,像是這件事本就該由他批準。
我平靜地提醒:“那是我的工作。”
“那我們的婚姻呢?”
“你決定父母搬進來時,想過我們的婚姻嗎?”
陸懷川握緊拳頭。
“我爸剛做完手術,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和我算賬?”
“正因為每一次都有急事,所以我永遠不能談自己的事。”
“你想談什麼?”
他終於失去耐心。
“房子給了明悅,你覺得不公平?還是我爸媽住進來,讓你覺得自己吃虧了?”
我沒有想到,他直到現在仍然把問題歸結為利益。
“我不在乎那套房子。”
“那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你在替我承諾之前,先問一句我願不願意。”
客廳安靜下來。
他看著我,臉上的怒意慢慢變成不解。
或許在他看來,我們已經是夫妻。
夫妻之間不該分得那麼清。
他需要我時,我就應該出現。
至於我是否願意,不該成為問題。
陸懷川沉默許久,最終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你先去外地冷靜一陣也好。”
他仍然認為,我隻是在鬧情緒。
“等爸恢複了,我去接你。”
我沒有告訴他,我接受調任後,同時聯係了一位律師。
離開這座城市,並不是為了等他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