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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汽車停在院門外,下來兩個年輕人,前頭那個扛著三腳架和黑機器,後頭那個拎著包。

賀支書給介紹,說這是縣融媒體的周記者,周明。

保國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雙手握住周明的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說,「周記者,辛苦辛苦,快進屋喝水。」

周明進院先看了一圈,他瞧見堂屋門上褪色的舊春聯、院裏曬的菜幹、牆根碼齊的柴火,點了點頭,他說,「就這味兒,原生態,這才是寒門該有的樣子。」

保國沒聽懂原生態是啥,隻當是誇,樂得直點頭。

美鳳早把桌子擦得鋥亮,擺上花生、瓜子、剛買的水果,都是平時舍不得吃的。

周明擺了擺手說先幹活,他一邊架機器一邊說,「李叔,咱這片子主打一個寒門出貴子,縣裏很重視,重點拍孩子是咋培養的,家裏老人、爹媽,都說說。」

他一說家裏老人,美鳳的眼神就飄向了我。

她趕緊過來挽我胳膊,聲音甜得發膩,「媽,你不是去麥嬸家借紅糖嗎,快去吧,晚了人家該下地了。」

我心裏冷笑,麵上不動,點點頭挎著籃子往院門走,我倒要看看,她這戲能做到哪一步。

賀支書正跟周明說話,他順嘴問了句,「狀元的奶奶呢,老人家在不在,這娃我知道,可是他奶奶一手帶大的。」

周明一聽來了精神,他說,「那可得請奶奶說說,奶奶是主角。」

保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忙說,「嗨,一個老婆子,啥也不懂,說不出個啥,主要是我們當爹當媽的管得嚴。」

我走到院門口,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

周明卻較真,他說,「李叔,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做過功課,寒門貴子十有八九背後有個明事理的老人,奶奶在哪兒,請來請來。」

賀支書眼尖,瞧見了門口的我,他招手,「桂蘭呐,別走別走,記者要采訪你。」

我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美鳳在旁邊急得直給保國使眼色。

保國幹笑著湊到周明跟前,壓低聲音說,「周記者,你不知道,我媽她沒文化,上了鏡緊張,再說出點啥不得體的影響不好,你們拍我們就行,我們配合。」

周明皺了皺眉,還沒說話,這時院外又湧進來不少看熱鬧的鄉親,門口堵得嚴實,我想走也走不脫了。

麥嬸拉著我往院裏讓,她說,「桂蘭姐,人家記者要拍你,你躲啥,這狀元沒有你,能有今天。」

我被麥嬸拉回院裏,把籃子放在牆根,在角落裏找了個小板凳坐下。

我心裏頭透亮,行吧,我就坐著,不搶也不躲,我睜大眼睛瞧瞧,你們打算怎麼把我這個大活人,從這院裏抹掉。

周明把機器架在院子正中,鏡頭對著堂屋和台階,他招呼保國一家站好位置。

保國和美鳳站在最中間,家輝被按在他倆身前,三個人穿得簇新,跟過年似的。

周明透過鏡頭看了看,搖頭說,「背景太空,家裏沒別的人了,奶奶呢,奶奶坐後頭也行,圖個一家人整整齊齊。」

保國的後背明顯繃直了,他扭過頭,目光在院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根的我身上。

我低著頭沒躲,也沒把籃子往身後挪,我就等著他過來。

保國站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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