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見賀行舟那天,天在下雨。
地點是他定的,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沒有鋼琴,沒有玫瑰,也沒有刻意營造曖昧。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冷淡一點。
深色襯衣,袖口整齊,手邊放著一份文件夾。
我坐下後,他沒有寒暄太久。
第一句話就是:“如果你想隨便找個人刺激顧承硯,我不合適。”
我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神色平靜:“我不想當別人感情裏的工具人。”
這句話反而讓我放鬆。
我說:“我剛分手。”
“知道。”
“八年。”
“也知道。”
“我不保證自己馬上能徹底放下這段感情。”
賀行舟沒有露出不悅。
他隻問:“那你為什麼來?”
我低頭看著杯子裏的熱茶。
“因為我不想再把人生交給一個永遠把我排到最後的人。”
賀行舟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我:“這八年,你是不是一直很疼?”
我手指僵住。
沒有人這樣問過我。
顧承硯是心理醫生。
他會溫柔地告訴沈念棠:“你的痛苦是真實的。”
會告訴沈家父母:“她現在需要穩定的陪伴。”
會告訴所有陷在情緒中的人:“你的感受值得被看見。”
可他從沒這樣問過我。
他隻說:“霧寧,你要懂事。”
“霧寧,她情況特殊。”
“霧寧,別讓我為難。”
懂事久了,連我自己都忘了,我其實也會疼。
我喝了一口茶,燙得喉嚨發緊。
“曾經確實很痛 但現在已經麻木了。”
賀行舟把菜單推給我。
“先吃飯。餓著的時候,不適合做人生決定。”
那頓飯,我們沒有談感情。
隻談邊界。
他說:“如果以後我們真的結婚,我能接受你有過去,但不能接受你和前男友藕斷絲連。”
我點頭。
他繼續說:“婚姻裏可以有矛盾,但是不能冷戰,也不能找其他人來刺激對方。”
飯後,他送我到車邊,沒有跟我開曖昧玩笑,也沒有趁虛而入。
隻說:“回去想清楚。我可以一直等,不用急著給答案。”
我回家時,顧承硯的消息正好跳出來。
“我知道你看見念棠朋友圈了。那隻是因為她情緒不穩,我怕她著涼。你別多想。”
緊接著又一條。
“等我回來,再重新安排婚禮的事。”
我看著屏幕。
八年裏,他永遠這樣。
先把我丟下,再要求我別多想。
先讓我受傷,再想辦法彌補。
可他從沒想過,有些裂痕不是補一束花、補一句抱歉就能複原。
第二天,賀行舟發來一份婚前協議草案。
不是冷冰冰的財產算計。
他列得很清楚。
最後一條寫著:
任何一方不得以愛、責任、親情或救助名義,要求另一方無底線犧牲。
我盯著最後一條,看了很久。
顧承硯又發來一張照片。
國外街頭,沈念棠笑得很甜,手裏拿著冰淇淋。
他沒有入鏡。
但我能看見玻璃倒影裏,他站在她身後,替她拎包。
我關掉屏幕,給賀行舟回消息。
“第二次見麵,什麼時候方便?”
他回得很快。
“看你的時間。以及,今晚記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