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撞見丈夫和妹妹在車裏那晚,我把妹妹的行李扔出了家門。
淩晨,有人在江邊撿到她的手機和一隻高跟鞋。打撈七天,沒找到人。
妹妹葬禮上,媽媽撲過來扯我的頭發:“是你逼死了她!”
隨即她捧來一塊牌位。
“沫沫活著沒名分,死了總得有個歸處。讓她和丘鳴配冥婚,牌位進你們家。”
我沒應聲,丈夫卻低著頭說:“羽青,就當我們欠她的。”
媽媽哭得站不穩:“她活著什麼都沒得到,死了你還要跟她爭?”
我心裏像吞了蒼蠅,可一條人命壓著,隻能點頭。
那塊刻著荒謬的“賀許氏”的牌位擺上臥室供桌,媽媽逼我每天上香,一上就是三年。
丈夫每月初一都去給她燒紙,一去就是一整夜。
今年初一下大雪,他把香燭落在玄關。我開車去送,跟到了城郊一棟別墅。
開門的竟是妹妹。
她抱著孩子,踮腳親他:“姐姐又去我牌位前裝可憐了?”
媽媽在屋裏喊:“快進來,湯要涼了。”
丈夫垂眼:“別這麼說,她天天給你上香。”
門關上了。我站在雪裏,想起那塊牌位。
原來我每天跪拜的,是我丈夫的第二個妻子。
回家後,我把香爐砸得粉碎。
冥婚的遊戲,我不玩了,這個所謂的家,我要徹底離開。
......
天快亮時,門鎖響了。
賀丘鳴肩上落著雪,看見滿地瓷片,臉色一下變了。
他沒問我手上的血是怎麼來的。
他先跪下去,從香灰裏扒出那塊牌位,用袖口一點點擦幹淨。
“羽青,你瘋了?”
“媽要是知道了,怎麼辦?”
我坐在床沿,看他把牌位抱在懷裏。
三年前的葬禮上,他也是這樣抱著它,紅著眼說委屈我了。
原來那時他心疼的,從來不是我。
他給媽媽打了電話。
不到半小時,媽媽就到了。
她裹著一身寒氣,圍巾上還沾著骨頭湯的香味。
我聞得出來,是別墅裏那鍋湯。
媽媽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沒罵我。
她從櫃子裏翻出一隻備用香爐,把地上的香灰捧回去,又徑直走到我床頭。
那裏放著爸爸留下的舊手表。
他走那年,表停在下午三點十分,我一直舍不得拿去修。
媽媽攥起它,按進了香灰裏。
“你砸了沫沫的香爐,就拿你爸的東西賠。”
我撲過去搶。
賀丘鳴扣住了我的手腕。
“羽青,讓媽消消氣。”
三炷香插下去,正好穿過表帶。
表帶陷進香灰裏,像勒在我的脖子上。
青煙升起來,熏黑了表蓋上爸爸刻的“青青”兩個字。
媽媽拍掉手上的灰,像是終於想起了正事。
“下周就是沫沫三周年,墓地我買好了,雙人穴。”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
新刻的墓碑上,金字刺眼。
夫賀丘鳴,妻許沫沫。
“等丘鳴百年以後,跟沫沫合葬。旁邊還留了個小穴,到時候給你。”
賀丘鳴低著頭,聲音很輕。
“這是媽的心願。”
說完,他把那張照片小心地收進了錢包。
我活著跪了她三年。
原來死了,還要在她旁邊守著。
媽媽沒看我,又開口:“還有件事。”
她語氣平靜,像在通知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沫沫前幾天給我托夢,說一個人在下麵冷清,想要個孩子給她續香火。”
“我去福利院領了個男孩,手續都辦好了,記在你和丘鳴名下。”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朝門外喊了一聲。
“丘鳴,去車裏把孩子抱上來。”
賀丘鳴應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
幾分鐘後,他抱著一個穿紅棉襖的孩子進門。
孩子睡得臉蛋通紅,脖子上掛著一隻銀鎖。
我認得那件紅棉襖。
幾個小時前,在雪地裏那扇門後,許沫沫就是抱著這個孩子,踮起腳去親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