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的大雪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還未亮,裴玄度和楚驚蟬的車駕便出了城。
我的靈魂被迫綁定在蕭景祁身邊。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在禦書房裏批閱著那些無關痛癢的折子。
常保端著熱茶走進來。
“陛下,剛剛內閣呈上來的折子。”
“說是北邊幾個州府昨夜隱約聽到了喊殺聲。”
“似乎是邊關那邊傳來的。”
蕭景祁手裏的朱筆頓了頓。
他在折子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無稽之談。”
“風雪這麼大,他們能聽到什麼?”
“不過是除夕夜的爆竹聲罷了。”
“這些文官就是閑得發慌,風吹草動都要拿來大做文章。”
常保不敢多言,低著頭退到一旁。
蕭景祁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算算時辰,驚蟬他們也該快到十裏亭了。”
“傳旨給沿途的驛站,務必照顧好貴妃的起居。”
“若是讓她凍著餓著,朕拿他們是問。”
話音剛落,一名禦前侍衛匆匆跑了進來。
“啟稟陛下!”
“邊關又有人送東西來了!”
蕭景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令儀到底有完沒完?”
“這次又送了什麼惡心東西?”
侍衛雙手捧著一個包裹,渾身都在發抖。
“回陛下,來人渾身是傷,把東西放下就斷氣了。”
“屬下不敢擅自打開,隻能原樣呈上。”
蕭景祁冷著臉揮了揮手。
“打開。”
常保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解開了包裹上的死結。
包裹散開的那一刻。
一股比昨夜更加刺鼻的血腥味衝天而起。
裏麵是一套殘破不堪的銀色鎧甲。
鎧甲的護心鏡已經碎裂。
上麵布滿了刀痕和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那是二哥沈千山的戰甲。
蕭景祁看著那套戰甲,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包裹前。
“沈千山......”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為了演這場戲,他們連祖傳的戰甲都舍得毀了?”
常保結結巴巴地開口。
“陛下......這戰甲上的刀痕......不像是偽造的。”
“而且那送東西來的人,確實是沈家軍的打扮,傷口也是新傷......”
“閉嘴!”
蕭景祁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什麼新傷?分明是他們自己弄出來的苦肉計!”
“沈令儀為了逼朕低頭,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她以為毀了一套戰甲,朕就會相信邊關告急嗎?”
“她做夢!”
我飄在半空,眼淚順著透明的臉頰滑落。
卻在落地前化為虛無。
二哥最愛幹淨。
這套銀甲他每天都要擦拭得一塵不染。
他說這甲是太宗皇帝賜給沈家先祖的。
是沈家的榮耀。
可昨天夜裏,北狄的攻城錘撞破了城門。
二哥為了堵住缺口。
硬生生用血肉之軀擋在了攻城錘前。
他的戰甲被撞得粉碎。
他的肋骨盡斷。
他死的時候,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這塊護心鏡塞給身邊的親兵。
他想讓皇帝看看。
沈家沒有擁兵自重。
沈家在拿命守這座城。
可蕭景祁卻隻是覺得他在演戲。
“來人!”
蕭景祁怒吼出聲。
“把這破銅爛鐵給朕扔出去!”
“傳令給裴玄度!”
“讓他到了邊關,直接褫奪沈淵的大將軍印!”
“把沈家所有人,全部押解回京!”
“朕要讓他們在午門外跪上三天三夜!”
侍衛戰戰兢兢地上前,抱起那套殘破的戰甲退了出去。
蕭景祁氣得在禦書房裏來回踱步。
“沈令儀......”
“你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你以為這江山沒你沈家就不行了嗎?”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常保。
“備馬!”
“朕要親自去邊關!”
“朕要親眼看看,她沈令儀到底在搞什麼鬼!”
常保大驚失色。
“陛下萬金之軀,怎可輕易涉險?”
“而且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啊!”
蕭景祁一把推開他。
“朕意已決。”
“朕要去親自戳穿她的謊言。”
“朕要讓她跪在朕腳下,求朕寬恕她!”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心裏竟再生不出一絲波瀾。
去吧,蕭景祁。
去看看你親手締造的地獄。
去看看那些為你死去的忠魂。
看看你還能不能高高在上地要求他們下跪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