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玄度領了聖旨,卻遲遲沒有退下。
他猶疑著抬起頭。
“陛下,若臣到了邊關,發現真的有戰事......”
“絕無可能!”
蕭景祁猛地站起身,龍袍的衣擺帶翻了桌上的酒壺。
“沈家軍驍勇善戰,就算北狄真的來犯,他們也能撐上十天半個月。”
“這區區幾個時辰,能出什麼大事?”
“她沈令儀就是篤定朕會在意她的死活,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朕的底線。”
楚驚蟬趕緊上前,用絲帕替他擦拭龍袍上的酒漬。
“陛下息怒,千萬別氣壞了龍體。”
“沈姐姐也是太愛陛下了,才會用這種笨辦法。”
“等裴統領去了,好好跟姐姐說,姐姐一定會明白陛下的苦心。”
蕭景祁順勢摟住她的腰。
“還是你最懂事。”
“不像沈令儀,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棺材臉。”
“朕隻要一看到她那副自以為是的忠臣做派,就覺得倒胃口。”
我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厭惡。
那曾是我最熟悉的眼神。
剛成婚時,他也是這樣看著我。
他說我滿身殺伐之氣,不像個女人。
後來我為了他卸下戰甲,洗手作羹湯。
他卻嫌我沒了將門虎女的靈氣,像個枯燥的木偶。
他永遠有理由挑剔我。
也永遠有理由偏袒楚驚蟬。
大殿外又跑進來一個小太監。
他手裏捧著一個沾滿泥汙的木盒。
“啟稟陛下,這是剛剛從驛站加急送來的。”
“說是邊關沈老將軍給陛下的賀歲禮。”
蕭景祁挑了挑眉。
“賀歲禮?”
“這老東西終於知道服軟了?”
他使了個眼色。
常保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木盒。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楚驚蟬尖叫一聲,捂著鼻子躲到了蕭景祁身後。
盒子裏裝的不是什麼奇珍異寶。
而是一截染血的斷指。
手指上戴著一枚粗糙的玄鐵扳指。
我猛地衝到木盒前。
那是大哥沈長風的扳指!
這枚扳指是他及冠那年,父親親手為他打製的。
他從來不離身。
常保嚇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陛......陛下......”
“這......這是大逆不道啊!”
蕭景祁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一腳踢翻了木盒。
那截斷指滾落在他腳邊,在地毯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好一個沈長風!”
“好一個沈家!”
“竟敢在大過年的用這種東西來惡心朕!”
楚驚蟬紅著眼睛,渾身發抖。
“陛下,沈家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是在詛咒陛下嗎?”
蕭景祁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他們這是在威脅朕!”
“沈令儀以為弄出一截假手指,就能騙過朕嗎?”
裴玄度皺起眉頭。
“陛下,這扳指似乎真的是沈大公子的。”
“也許邊關真的出事了。”
“放肆!”
蕭景祁怒喝。
“你也被他們收買了嗎?”
“除夕之夜,用豬血和隨便哪裏找來的斷指來晦氣朕,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指著裴玄度的鼻子。
“你現在立刻啟程。”
“到了邊關,直接把沈長風給朕綁回京城!”
“朕要親自審問他,到底是誰給他的膽子!”
我看著那截被踩在腳下的斷指。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掉了一塊。
大哥為了掩護滿城百姓撤退。
帶著最後幾百名親兵,死守城西門。
他的手指是在拉弓時被北狄的毒箭射穿的。
他為了不讓毒素蔓延,揮刀砍斷了手指。
然後繼續用剩下的手指拉弓。
直到萬箭穿心。
他把斷指和求援信交給了身邊的親衛。
那是他留給這個世間最後的證明。
卻被蕭景祁當成了詛咒。
楚驚蟬輕輕扯了扯蕭景祁的衣袖。
“陛下,您別生氣了。”
“沈姐姐若是知道惹怒了您,肯定會後悔的。”
“要不,臣妾也跟著裴統領一起去邊關吧?”
“臣妾去替陛下好好勸勸姐姐,讓她別再鬧脾氣了。”
蕭景祁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來。
“邊關路遠,天氣又寒冷,朕怎麼舍得讓你去受苦?”
楚驚蟬搖了搖頭。
“臣妾不怕苦。”
“臣妾隻想為陛下分憂。”
“若是姐姐一直不肯認錯,邊關的將士們也會軍心不穩。”
蕭景祁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也好。”
“你去替朕看著她。”
“若是她還敢放肆,你便替朕掌她的嘴。”
“不用留情。”
我淒厲地笑了起來。
掌我的嘴?
那他恐怕得去亂葬崗找我的屍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