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朝回門。
侯府前廳氣氛沉悶。
我和陸廷硯並肩坐著。
侯府夫人高高在上地端著茶杯,眼神裏全是輕蔑。
在她眼裏。
一個病秧子二爺,和一個無依無靠的養女。
根本不值得她給好臉色。
林婉柔穿著華麗的錦緞長裙,嬌羞地靠在世子陸廷舟身邊。
滿臉都是幸福與得意。
“雲晚。”
侯府夫人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說:
“婉柔下周要參加京城的千金詩會。”
“這次詩會十分重要,關乎侯府和世子的顏麵。”
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命令道:
“你這兩天抽空,幫婉柔寫三首詩。”
“要大氣、要有深度,懂了嗎?”
坐在旁邊的林婉柔柔聲開口:
“姐姐,辛苦你了。”
“等詩會過了,我讓世子賞你幾件好衣裳。”
她們的態度,熟練得像是吩咐一個下人。
以前,為了能在侯府活下去。
我隻能默默忍受。
但現在。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影子了。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而後冷冷吐出四個字:
“我不寫了。”
廳內瞬間一片死寂。
侯府夫人愣住了。
林婉柔臉色一白。
連世子陸廷舟都皺起了眉頭。
“你說什麼?”
侯府夫人啪的一下拍響桌子。
“沈雲晚,你膽子大了!”
“侯府養了你這麼多年,供你吃穿,你給婉柔寫幾首詩怎麼了?”
“沒有侯府,你早就凍死街頭了!”
全家都知道真相。
全都知道林婉柔的“才女”名頭是怎麼來的。
可他們不僅不感到羞恥。
反而覺得我理所應當奉獻一切。
看著眼前這群醜陋的嘴臉,我心中泛起一陣惡心。
“夫人記性不好。”
我放下茶杯,聲音清冷:
“我母親留下的嫁妝,足夠支付我在侯府這幾年的吃穿開銷。”
“甚至還被夫人拿去補貼了公中。”
“至於代筆......”
我抬眼看向林婉柔,眼神如刀:
“表妹既然是京城第一才女,何必找我這個病弱二房的妻子代筆?”
“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你!”
林婉柔氣得渾身發抖。
她紅著眼睛拉住世子的袖子:
“廷舟,你看姐姐......她怎麼能這麼說我......”
陸廷舟臉色冰冷,起身看著我:
“沈雲晚,注意你的身份!”
“婉柔心地善良,不與你計較。”
“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冷笑一聲。
“得寸進尺的是你們。”
侯府夫人氣得麵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好!好一個白眼狼!”
“你要是不寫,今天就從侯府家譜裏除名!”
“以後死在外麵,也別想讓侯府給你收拾!”
她以為這樣的威脅能嚇住我。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請便。”
說罷,我轉身就要走。
“等等!”
陸廷舟突然開口叫住了我。
他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他並沒有看我,而是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林婉柔。
“婉柔,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林婉柔心裏一慌,強笑道:
“廷舟,怎麼了?”
陸廷舟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三年前那首《秋夜寄懷》,你說是你為你我定情所作。”
“那首詩的底稿,你放哪了?”
林婉柔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眼神閃爍,結結巴巴地說:
“底......底稿?”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我不小心弄丟了......”
“弄丟了?”
陸廷舟的語氣沉了下來。
“那是我們的定情詩,你竟然弄丟了?”
這三年裏,陸廷舟無數次想看看那首詩的原稿。
可林婉柔總是以各種借口推脫。
以前他以為林婉柔是害羞。
可今天看到林婉柔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心裏第一次升起了一絲懷疑。
“我確實找不到......廷舟,你相信我呀!”
林婉柔急得快要哭出來。
陸廷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變得極為複雜。
他沒有再說話,徑直走出了大廳。
我看著林婉柔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二爺,我們走吧。”
陸廷硯微笑著點點頭,牽起我的手,向外走去。
剛走到侯府花園的拐角處。
前麵的小徑上站著一個人。
正是陸廷舟。
他正低頭看著地麵,神情恍惚。
地麵上的草叢裏,靜靜躺著幾碎片狀的宣紙。
似乎是剛才從林婉柔書坊那邊飄過來的廢紙。
陸廷舟緩緩蹲下身。
撿起那張被撕碎的底稿碎片。
借著陽光。
他看清了上麵的字跡。
筆鋒淩厲,帶有一種獨特的飄逸。
那根本不是林婉柔平時溫婉柔弱的字體。
更不是她能寫出來的字跡。
陸廷舟的手指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