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觸碰到宣紙的瞬間。
我的身子微微發顫。
那上麵的字跡,雖然顯出幾分稚嫩,但蒼勁的骨力已經初具雛形。
“秋燈一盞照孤影,夜雨三更濕舊盟。”
下方那枚紅豔豔的私印。
正是我當年親手刻下的“雲晚”二字。
“這不可能......”
我猛地抬頭看向陸廷硯。
“三年前,林婉柔逼我當麵把所有草稿燒了。”
“我親眼看著它們變成灰燼。”
陸廷硯靠在桌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半點流言中的病態與頹廢。
隻有冷冽而清晰的光芒。
“她燒掉的,不過是我找人抄摹的贗品罷了。”
陸廷硯緩緩從袖中又取出幾張紙。
疊得整整齊齊。
他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張張翻看。
十四歲寫的那首《春日偶成》。
十五歲寫的那首《贈別》。
甚至連我隨手寫在廢紙上、扔進垃圾桶裏的殘句。
他居然全部保存了下來。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陸廷硯輕聲念道。
他清冷的嗓音在靜謐的洞房裏回響。
“這是你十六歲夏天,在侯府後花園荷花池邊寫的。”
“寫完你就扔了,因為林婉柔說太俗。”
我倒吸了一口氣。
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首詩,連我自己都幾乎忘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
“你究竟是誰?”
陸廷硯看著我,清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柔。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才華,遠不止給別人當影子。”
他轉過身,從書案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木匣。
打開木匣,裏麵赫然是一枚沉甸甸的玉印。
上麵刻著兩個古樸大字:墨雲。
我瞳孔驟縮。
“墨雲閣?”
京城最大的書坊。
全天下文人學子夢寐以求的聖地。
墨雲閣出版的詩集,千金難求。
“你是墨雲閣的東家?”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外界都傳言,墨雲閣東家神秘莫測,富可敵國。
誰能想到,竟然是陸侯府這個病入膏肓、隨時會死的二爺?
“沒錯。”
陸廷硯將木匣推到我麵前。
“我可以幫你的詩集署名出版。”
“我會讓全天下的文人墨客,都知道沈雲晚的名字。”
“我會讓那些偷走你才華的人,付出代價。”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署名出版。
那是我做夢都想實現的事。
我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再也不用躲在林婉柔身後,當一個見不得光的代筆者。
可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
我努力壓下內心的悸動,冷靜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有什麼條件?”
陸廷硯微微一笑,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
“幫你的詩,就是幫墨雲閣賺錢。”
“至於條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你的詩,該署你的名。”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不要心軟。”
“無論以後世子怎麼求你,侯府怎麼逼你,你都絕不能回頭。”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腦海中閃過這些年在侯府受到的屈辱。
閃過林婉柔搶走我詩作時的理直氣然。
閃過世子念著我的詩,卻把名分給了別人的嘲諷。
我緊緊握住拳頭,重重地點頭。
“我絕不心軟。”
陸廷硯看著我,眼中泛起深沉的情感。
“好。”
他低聲說了一句。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我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二爺,你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迎娶我?”
陸廷硯轉過身,看向窗外夜空。
隔壁世子的洞房依然歡歌笑語。
而這邊的院子裏,寂靜無聲。
陸廷硯轉過頭,深深地凝視著我。
“因為。”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