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廷舟拿著那張碎紙片,大步闖進了林婉柔的書房。
林婉柔正坐在案前畫眉。
見陸廷舟臉色陰沉地進來,她連忙放下螺黛,柔聲應上去:
“世子爺,您怎麼來了?臉色這般不好......”
陸廷舟沒有理會她的嬌柔。
他徑直走到書桌前,開始翻看林婉柔往日的詩稿和書籍。
“世子,您這是找什麼呢?”
林婉柔有些慌了,連忙伸手去擋。
陸廷舟一掌推開她的手。
他抽出一本詩冊,指著上麵《秋夜寄懷》的謄抄本,冷聲問:
“你當年寫‘秋燈一盞照孤影,夜雨三更濕舊盟’時,用的是何典故?”
林婉柔愣住了。
她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說:
“這......這就是描摹夜雨孤燈的景致罷了,哪裏有什麼典故......”
陸廷舟的臉色瞬間黑如鐵鍋。
“無典故?”
他重重將詩冊拍在桌上。
“《漢書·武帝紀》中的‘秋燈’暗指孤守舊誓,《宋史》中的‘舊盟’對應的是離別之痛!”
“這是你當年親口對我說的情深意切!”
“你現在告訴我,這隻是隨便寫的景致?”
林婉柔臉色煞白,嬌軀微微發抖。
她根本不懂這些典故。
當初沈雲晚把詩交給她時,她隻覺得念起來上口,根本沒細問過其中深意。
“我......我隻是時間久了,一時記混了......”
林婉柔眼眶一紅,眼淚流了下來。
陸廷舟指著被他翻開的書堆,聲音冰冷:
“那詩裏的‘三更夜雨’,指的是哪一年秋天的雨?”
“你連平仄格律都說不清楚!”
“林婉柔,你到底是不是這首詩的作者?!”
林婉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抱住陸廷舟的腿大哭起來:
“世子!您怎麼能這麼懷疑妾身?”
“妾身是您的正妻啊!”
“一定是有人嫉妒妾身,在世子麵前挑撥離間!”
“是沈雲晚!一定是她!她嫉妒我嫁給世子,故意設局害我!”
陸廷舟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林婉柔。
眼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與癡迷。
隻有深深的懷疑與冷漠。
“害你?”
陸廷舟抽出自己的腿,後退了兩步。
“如果詩是你自己寫的,誰能害得了你?”
此時,我和陸廷硯正沿著長廊慢慢走過。
正好看見書房裏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我停下腳,雙手疊在腹前,冷眼旁觀。
林婉柔餘光瞥見了我。
她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指著我尖叫:
“沈雲晚!是你對不對?”
“你在世子麵前說了什麼臟話?!”
我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地看著她。
“表妹說笑了。”
“我這幾天一直在二房侍奉夫君,何曾見過世子?”
“倒是表妹自己寫的詩,怎麼連自己都解不明白呢?”
陸廷舟轉頭看向我。
他看著我鎮定自若的眼神,又看看地上慌亂不堪的林婉柔。
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林婉柔還在歇斯底裏地哭喊著“有人害我”。
陸廷舟卻隻覺得一陣厭煩。
他拂袖而去。
林婉柔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如死人。
陸廷舟走出侯府。
心中的疑團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他看著手裏那張字跡淩厲的碎紙片。
腦海中浮現出三年來與林婉柔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溫柔、順從,符合他對妻子的一切想象。
可每次談及詩詞歌賦的深層意境,她總是含糊其辭,岔開話題。
以前他以為她是謙遜。
現在想來,全是破綻!
那首陪伴了他整整三年的定情詩。
究竟是誰寫的?
陸廷舟深吸一口氣。
他必須查清楚底稿的真正來源。
他握緊了手中的碎紙片,憑著紙張上特殊的暗紋與墨香,一路尋街過巷。
這紙張極貴,全京城隻有一家書坊有售。
半個時辰後。
陸廷舟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麵前宏偉古樸的匾額。
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墨雲閣。
陸廷舟拿著底稿碎片,站在墨雲閣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