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設在大廳。
這本該是新媳婦給長輩敬茶認親的日子。
可因為喜堂換嫁的事情,大廳裏的氛圍極其詭異。
裴夫人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
溫如蕙穿著一襲精美的繡花羅裙,端坐在裴景桁身邊,儼然一副長房少奶奶的姿態。
我端著茶碗,神色平靜地向裴夫人敬茶。
溫如蕙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她突然起身,端著一碗燙茶朝我走來。
“表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如蕙敬你......”
話還沒說完,她腳下猛地一滑。
那一碗滾燙的茶水,直直朝著我的胸口潑了過來!
若是一般女子,定會驚慌失措地躲開。
可我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她這一潑,無非是想借著換衣服的機會,搜我的身!
我身形一側,伸手精準地托住了她的手腕,順勢往外一送。
“啊!”
茶水盡數潑在了溫如蕙自己的裙擺上。
燙得她尖叫了一聲。
“表姐!你為何要推我?”
溫如蕙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裴景桁。
裴景桁立刻站起身,厲聲道:
“薑晚棠!如蕙好心敬茶,你怎能如此狠毒?”
我冷笑一聲,並不慌張。
“大哥急什麼?溫表妹慌慌張張的,倒像是心裏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說著,伸手從溫如蕙抖動的袖口裏,順手扯出了一張藏得極深的紙頁。
那赫然是一張鋪麵的轉讓契書!
上麵寫著的,正是我生母留下的第三間鋪子!
眾人皆是一驚。
“這不是我生母的鋪契嗎?”
我將鋪契抖開,展現在眾人麵前。
“溫表妹借著敬茶的幌子靠近我,莫非是怕我發現你偷藏了這封契書?”
溫如蕙臉色慘白如紙,連連後退。
“我......我沒有!這是母親給我的!”
“夠了!”
裴夫人拍案而起,臉色極其難看。
她萬萬沒想到,溫如蕙做事如此蠢笨,竟然被當場抓了個正著。
我冷哼一聲,將鋪契收入懷中。
這第三間鋪子,我也拿回來了。
溫如蕙見事情敗露,哭得更加傷心。
她伸手去拉裴景桁的袖子,忙亂間,一個精致的香囊從她懷裏掉了出來。
那香囊掉在地上,散出一股特殊的藥香味。
裴景桁低頭看到那個香囊,身形猛地一震。
他彎腰撿起香囊,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這香囊......你是從哪裏來的?”
這正是當年他落水被救時,救命恩人留下的唯一信物!
溫如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機慌忙搶過香囊,緊緊抱在懷裏。
“這是......這是如蕙當年親手縫製的啊,景桁哥,你忘了麼?”
裴景桁死死盯著那個香囊,眼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因為那香囊的繡工,與溫如蕙平日裏的針線活截然不同。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一言發。
那香囊,本就是我的東西。
當年救他的人是我,可他卻錯認了溫如蕙。
如今,我不打算解釋。
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早已不值得我多說一個字。
裴夫人見氣氛不對,立刻開腔打破了僵局。
“行了!一點小事吵吵鬧鬧像什麼話!”
裴夫人惡狠狠狠地瞪著我和裴景衡。
“二房既然分了家,那就把藥庫的鑰匙交出來!”
“長房如今掌管著裴家的藥行商路,藥庫歸公中統一調度,容不得你們私藏!”
她這是看上了二房藥庫裏的珍稀藥材。
裴景衡坐在輪椅上,緩緩抬起頭。
他臉色蒼白,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母親想要鑰匙,倒也不是不行。”
他微喘著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隻是當年救大哥落水的人,左肩上留有一道極其明顯的疤痕。”
“母親若能找到當年那位救人的真正恩人,二房這鑰匙,雙手奉上。”
這話一出,大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裴景桁如遭雷擊。
救命恩人的左肩有疤?
這件事情,溫如蕙從來沒有提起過!
裴景桁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溫如蕙。
“如蕙,你的左肩......有疤嗎?”
溫如蕙嬌軀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我......”
她支支吾吾,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
裴景桁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在瞬間長成參天大樹。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懷疑,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恐慌。
他想起了當年落水時,在迷糊中看到的那個少女輪廓。
想起了那個默默守護在他身邊、懂藥懂理的薑晚棠。
我的左肩上,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
那是當年為了救落水的裴景桁,被河底的碎石劃傷的!
裴景桁的手指不可抑製地抖動起來。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眼神中隻有一片死寂與冰冷。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現在的我,絕不會回頭。
認親宴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夜深人靜。
長房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裴景桁站在窗前,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招來貼身護衛,聲音冷得像冰。
“去查。”
“給我把當年落水時伺候的舊仆全找出來!”
“我要知道,當年救我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