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堂上的風波剛壓下去,長房的戲碼又唱了起來。
裴夫人捏著斷產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薑晚棠,鋪子可以還你,但那隻是空鋪。”
她冷哼一聲,將契書擲在桌上。
“鋪裏的掌櫃、夥計,還有從小伺候你的陪嫁人口,都是裴家的仆類。”
“他們不能帶走。”
沒了熟練的夥計和靠得住的嬤嬤,空鋪子就是個死殼。
長房這是想讓我拿到鋪子也經營不下去。
溫如蕙站在一旁,眼角帶著淚光,嬌怯地扯了扯裴景桁的袖口。
裴景桁頓時皺起眉頭。
“晚棠,母親已經退了一步。”
“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看著這對母子,心中隻覺可笑。
“長房的仆類?”
我從袖中抽出一疊泛黃的紙頁,摔在裴夫人麵前。
“這是我生母當年帶入裴家的身契副本。”
“張嬤嬤是我母親的林下良籍隨嫁,身契根本不在裴家公中!”
“鋪麵裏的三個大掌櫃,契約也是跟顧家藥行簽的!”
我轉身麵向幾位族老,微微頷首致意。
“請族老當場點人,將我生母的舊仆與鋪麵一並清點歸還!”
族老們對視一眼。
公契白紙黑字,官印曆曆在目。
倘若長房強扣良籍仆役,那便是犯了大清律例。
族老當即招手叫來管家。
“去把張嬤嬤和兩間鋪子的契印拿來。”
“當著大夥的麵,把賬交接清楚。”
裴夫人的麵皮狠狠抽動了一下。
溫如蕙見狀,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族老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族老明鑒,並非如蕙要搶表姐的家業。”
“隻是如蕙出嫁在即,若是連個像樣的鋪麵添妝都沒有,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裴景桁心疼不已,立刻將溫如蕙扶了起來。
他扭頭看向我,眼中帶著幾分嚴厲與期許。
“晚棠,你已經拿回了鋪麵。”
“如蕙是你的表妹,你就不能讓出一間鋪子給她做嫁妝嗎?”
“換嫁是你自己選的,難道你連這點情麵都不講?”
讓出一間?
我的生母用血汗攢下的家業,憑什麼拱手送給搶我婚約的人?
“大哥說笑了。”
我冷冷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換嫁,我可以認。”
“但搶產,絕無可能。”
裴景桁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你......”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驟然打斷了他的話。
裴景衡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前。
他身形單薄,臉色慘白,因劇烈咳嗽而微微顫抖。
可他那高大的身軀,卻結結實實地將我擋在身後。
“大哥好大的官威。”
裴景衡微喘著氣,嘴角隱隱有一絲血跡。
“搶了弟媳的嫁妝給自己的新娘子添妝。”
“傳出去,京城怕是要笑煞長房的體麵。”
裴景桁被說得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裴夫人見狀,隻能咬牙切齒地命管家把兩間鋪麵的契印和張嬤嬤的身契交了出來。
“拿去!”
裴夫人狠狠將藥庫鑰匙摔在桌上。
“二房那破院子後麵,還有間封了多年的藥庫。”
“也是你母親留下的,一並拿走!”
拿到了兩間鋪麵、張嬤嬤的身契以及藥庫鑰匙,我扶著裴景衡回到了二房。
二房的院落偏僻破敗,雜草叢生。
後院深處,一扇沉重的鐵門緊閉著。
門鎖上掛著一道斑駁的封條。
那封條上的朱紅印記,赫然是江南顧家的獨門藥印!
張嬤嬤上前撕下封條,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一股濃鬱而陳舊的藥香味撲麵而來。
庫房裏塵土飛揚,滿架子的藥材有些已經腐朽,但最中央的桌案上,赫然擺著一本厚厚的賬本。
我走上前,翻開了賬本。
賬本上詳細記錄著過去十年的每一筆進出。
每一頁,都有長房挪用顧氏嫁妝收益的記錄。
整整十年,長房從這間藥房私下支取了數萬兩白銀,用以填補長房的巨大虧空!
裴景衡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
他看著賬本上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我對長房的貪婪有了新的認識,而裴景衡看著我的眼神,也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冷眼旁觀與利用,多了一絲真切的好奇與審視。
“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
他低聲開口,聲音喑啞。
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往後翻動賬本。
翻到最後一頁時,我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上麵不是賬目,而是一行早已幹涸的墨跡,字跡狂放挺拔。
“景衡吾兒,護晚棠。”
那是裴景衡生父的絕筆!
我心神巨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景衡。
裴景衡的眼神微微一變,卻沒有解釋,隻是伸手將賬本合上。
“這庫房裏,還有東西。”
他扶著牆壁,緩緩走向藥庫的最深處。
在一堆陳舊的藥材箱背後,放著一隻沉重的鐵皮木箱。
那木箱上扣著一把精巧的機關鎖。
箱麵上,赫然雕刻著江南顧家的族徽。
這裏麵鎖著的,是一箱從未入冊的顧家核心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