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我帶上張嬤嬤,直接去了亡母留下的最亮堂的一間藥鋪。
剛跨進鋪門,我就察覺出了不對。
櫃台後坐著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斜靠著嗑瓜子。
原本忠心耿耿的老掌櫃早已不見蹤影。
“哎哎哎,看藥還是抓藥?”
那掌櫃翻了個白眼,連站都懶得站起來。
“不抓藥就別擋道,眼瞎了不成?”
張嬤嬤氣得上前一步。
“放肆!這是顧氏鋪子的正經主子!”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徑直走到櫃台前,抽出了厚厚的舊賬本。
手指一翻,賬麵上的虧空令人發指。
連續三年,鋪子月月虧損。
可進藥的單子上,價格卻比市價高出整整三倍!
“這鋪子的老掌櫃呢?”
我冷冷抬眼看著他。
那掌櫃吐掉瓜子皮,吊兒郎當地點了點桌子。
“老頭子老糊塗了,早就被裴夫人發配了!”
“如今這鋪子,是我劉掌櫃說了算!”
“你一個剛出嫁的婦人,也敢來查老子的賬?”
我看著他囂張的嘴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長房換的人,難怪這般沒規矩。”
我伸手從懷裏拿出契書與官印,重重摔在櫃台上。
“我是這間鋪子唯一的主人。”
“你吃裏扒外,私改藥價,挪用公款。”
“張嬤嬤,叫官差。”
“當場罷免他,把人給我攆出去!”
劉掌櫃臉色驟變,看著那帶有官府紅印的契書,頓時慌了神。
“你......你敢!我可是裴夫人的人!”
“在我的鋪子裏,隻有契書說了算。”
我冷聲喝道。
張嬤嬤帶著帶來的幾個健仆,上前像拽死狗一樣將劉掌櫃拖了出去。
圍觀的街坊紛紛叫好。
趕走了蛀蟲,鋪子卻是一空。
長房為了惡心我,早已暗中抽走了鋪裏所有的資金。
要想重新開張,必須要有本錢。
我回到二房,打開了自己箱籠裏僅存的幾件嫁妝首飾。
這是我最後的籌碼。
我毫不猶豫地將一支金釵和一對翡翠手鐲交給了張嬤嬤。
“去當鋪兌成現銀,買最上等的藥材回來。”
張嬤嬤眼眶紅了。
“姑娘,這可是您的壓箱底啊......”
“東西是死的,錢是活的。”
我按住她的手,眼神堅定。
“隻要鋪子開起來,這些東西,我遲早加倍掙回來。”
就在我準備籌備新藥鋪時,張嬤嬤從外頭打探回一個驚人的消息。
江南顧家藥行,竟然握有“雙契”!
當年我生母出嫁,顧老太爺為了防止外人吞占,特意將藥行的股契一分為二。
一份在裴夫人手裏,用來維係兩家明麵上的生意。
而另一份隱秘的母契,竟然在二房庶子裴景衡的手裏!
難怪喜堂之上,裴景衡敢在我耳邊說那句話。
原來他早就握住了長房的命脈!
得知鋪子重新開張,裴夫人氣得砸了一整套茶具。
沒過兩天,長房就斷了二房的所有月銀與米糧供給。
“想逼我低頭認錯?”
我看著空蕩蕩的廚房,冷笑了一聲。
逼急了我,反倒是給我指了條明路。
我翻出母親留下的古藥方,選了一劑安神補氣的“九味溫香散”。
我親自動手熬製,做成了一盒盒小巧精致的安神茶包。
掛在鋪子裏出售,標價極高,專門賣給京城的達官貴人。
不過三日,九味溫香散在京城貴婦圈子裏名聲大燥,一茶難求!
二房不僅沒有被餓死,反而每日進賬滾滾。
這天深夜,二房小院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裴景桁披著夜色走了進來。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在燈下清點賬目的我。
“晚棠。”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倦意。
“你的安神茶......能給長房幾包嗎?”
“母親這幾天偏頭痛得厲害,夜夜睡不著。”
我連頭都沒抬,手上的算盤撥得嗶嗶啵啵響。
“一包十兩銀子,概不賒賬。”
裴景桁臉色一白,上前兩步。
“我們一定要走到這個地步嗎?”
“隻要你把安神茶的藥方交出來,長房不會虧待你。”
他看著我,語氣裏竟然帶了一絲施舍與懇求。
“你嫁給二房那個病秧子,本就委屈了。”
“隻要你聽話,我可以補償你。”
我啪的一聲合上賬本,抬眼冷冷盯著他。
“大哥自重。”
我站起身,指著大門。
“我是你的弟媳,二房的正妻。”
“我不覺得委屈,更不需要你的任何補償。”
裴景桁被我刺得臉色難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失落。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轉過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夜風吹過,掀起了我擱在桌上的外套。
我下意識伸手去抓。
寬鬆的衣領微微下滑,露出了我左肩上一道蜿蜒如蜈蚣的舊傷疤。
裴景桁走到門框邊,下意識回頭。
那一瞬間,那道猙獰的傷疤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的眼裏!
裴景桁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那道疤......
竟真的在她的左肩上!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長房,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推開房門。
昏暗的燈光下,溫如蕙正蹲在他的樟木箱子前。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舊物。
她正慌亂地翻找著他當年落水時留下的濕衣與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