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父親突然從臨時床上坐了起來。
他一隻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沐羽,我......我喘不上來氣。”
我立刻按下牆上的呼叫鈴。
值班護士衝過來,給父親吸氧,同時呼叫急診醫生。
兩分鐘後,醫生推著心電圖機趕到。
可檢查結果出來時,他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急性心肌梗死的可能性很高。”
“馬上抽血,建立兩條靜脈通道,通知心內科啟動急診會診。”
父親被重新推入搶救區。
急診醫生一邊用藥,一邊詢問既往病史。
我把白天所有檢查單遞過去。
他翻到沈庭看過的那張心電圖,眉頭越皺越緊。
“白天已經出現缺血征象,怎麼沒有心內科正式會診記錄?”
我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
“心內科主任說問題不大。”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新的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父親不隻是單純心梗,還可能存在嚴重鈣化和多支血管病變。
值班住院醫師趕到後,立刻給沈庭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直接被掛斷。
醫院廣播連續呼叫三次,也沒有得到回應。
今晚負責介入手術的另一名醫生正在為一名主動脈夾層患者做聯合搶救,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離開手術室。
按照醫院流程,父親這種高齡、高風險且疑似複雜病變的患者,必須由二線值班專家完成評估,再決定本院介入還是緊急轉往上級中心。
而今晚的二線值班專家,正是沈庭。
住院醫師急得滿頭是汗。
“沈主任之前說他在特需觀察區。”
“我過去找他。”
護士將他攔住。
“搶救室這裏還需要心內科的人盯著,你不能走。”
我看著監護儀上不斷變化的數字,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不想再找沈庭自取其辱。
可父親躺在搶救床上,而我不能拿他的命和自己的尊嚴較勁。
“我去。”
我隻說了兩個字,轉身衝向特需觀察區。
林秀蘭的病房裏沒有半點緊張氣氛。
她戴著睡眠監測儀,已經閉上眼睛。
許喬坐在沙發上,頭輕輕靠著沈庭的肩膀。
沈庭一隻手翻看數據,另一隻手替她披上外套。
我猛地推開門。
“急診醫生找你!”
沈庭抬頭看見我,臉上沒有驚訝,隻有被打擾後的不悅。
“你怎麼又來了?”
我急的雙眼通紅,撲上去拉住他,
“我爸突發劇烈胸痛,檢查提示急性心梗。”
“住院醫師給你打了兩次電話,廣播也呼叫了三次!”
“他需要你馬上回急診評估!”
許喬立刻坐直身體。
“叔叔病得這麼嚴重嗎?”
沈庭卻看了一眼腕表。
“他白天的指標隻有輕微異常。”
“幾個小時內突然發展成急性心梗,可能性很低。”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爸現在就躺在搶救室!”
“你連看都沒看,憑什麼說可能性低?”
林秀蘭被聲音驚醒,捂著胸口喘了兩下。
許喬趕緊握住她的手。
“媽,別怕。”
沈庭甩開我,迅速走到床邊,檢查林秀蘭的心率。
隨後,他轉頭壓低聲音訓斥我。
“林姨剛睡著,你非要在這裏大吵大鬧嗎?”
“她有焦慮性心悸,一旦受刺激,今晚的監測數據就全廢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沈庭,我不是以妻子的身份來求你的。”
“這是醫院發起的急診會診,你是今晚的二線值班醫生,搶救室現在需要你。”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卻很快被不耐取代。
“我會讓住院醫師按胸痛流程處理。”
“等林姨情況穩定,我自然會過去。”
我猛地站起身,
“什麼時候才算穩定?”
“等她睡醒,還是等我爸死在搶救室?”
沈庭臉色驟沉。
“宋沐羽!”
“不要拿死這種話威脅我。”
“你每次一碰上許喬的事,就故意把情況說得格外嚴重。”
“你爸如果真的危急,急診醫生會想辦法,不會隻讓你跑來找我。”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該轉達的信息,我已經說得足夠清楚。
我不能在這浪費時間,我要救我爸。
我轉身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門鎖合上的輕響。
那扇門隔開的不隻是兩個病區。
也是我和沈庭最後一點夫妻情分。
回到搶救室,我直接聯係省城心臟中心。
“我們不能再等沈主任了。”
“請你們盡快安排轉運,我願意承擔所有風險。”
急診醫生剛要回答,監護儀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
父親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心電波形瞬間陷入混亂。
“室顫!”
“除顫儀準備!”
醫生將我推到門外,搶救室大門在眼前轟然關閉。
隔著玻璃,我看見父親單薄的身體隨著電擊驟然彈起。
急診醫生一邊按壓他的胸口,一邊朝護士怒吼。
“聯係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