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珠生辰那日,沈府擺了整整三十桌。
沈夫人將庫房裏的首飾全搬出來,讓她隨意挑選。
她最後選中一支木簪。
簪子粗糙,尾端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那是大哥送過我的。
沈明珠拿在手裏看了片刻。
“大哥,這不是我三年前扔掉的嗎?”
大哥臉色一僵。
“許是拿錯了。”
“我記得。”
沈明珠笑著將木簪放下。
“你給我送及笄禮時,裏頭便有這支簪子。我嫌它不好看,讓人丟了。”
沈夫人皺起眉。
“既然是明珠不要的東西,怎麼又送給了她?”
大哥端起酒杯。
“流放地沒什麼好東西,她收到時很高興。”
桌上靜了片刻。
沈父開口道:
“今日是明珠的好日子,提旁人做什麼?”
宴席剛散,周家夫婦便來了。
周父將認親書放在桌上。
“沈大人,令嬡不願認我們便罷了,為何要這樣侮辱人?”
“我們夫妻等了她多日,連屋子都收拾好了,卻隻等來一封絕親信。”
沈夫人愣住。
“她沒去周家?”
“從未登門。”
沈父臉色鐵青。
“她故意讓我們難堪。”
大哥起身道:
“我去把她帶回來。”
二哥冷笑。
“她無非是想逼我們低頭。”
“先是不肯給明珠縫寢衣,又在宴上咳血,如今連周家也不去。”
“我們若真去找,她隻會越發得寸進尺。”
沈夫人捏著那封信,心裏發慌。
“可她一個姑娘,能去哪兒?”
沈明珠輕聲道: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若她願意回來,我可以把東廂房還給她。”
沈父拍案而起。
“還什麼?”
“沈家已經仁至義盡。今日便找到她,當麵問清楚,她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
管家查了半日,從當鋪問到了柳婆婆的住處。
沈家馬車停在城南時,天上落起了雪。
巷子太窄,馬車進不去。
沈父踩著泥水往裏走,臉色越來越差。
“放著周家的院子不住,偏要擠在這種地方。”
沈夫人看見低矮的院牆,腳步亂了。
她想起流放第一年,我也住過這樣的破屋。
屋頂漏雨,我整夜舉著木盆接水,隻為讓她睡得安穩些。
大哥推開院門。
“沈晚棠,出來。”
院裏沒人應聲。
二哥看見牆角堆著幾隻藥罐,彎腰撿起一張方子。
上麵的字被雪水打濕,隻剩半句。
病入肺腑,藥石無用。
他掃了一眼,便將方子揉進掌心。
“又是苦肉計。”
“她若真病得這樣重,早就去找我了。”
正屋裏傳來一聲壓抑的哭。
沈夫人臉色發白,快步走過去。
柳婆婆擋在門前,眼睛腫得厲害。
“你們找誰?”
沈父沉聲道:
“讓沈晚棠出來。”
“她先是不肯去周家,又故意躲到這裏,鬧得兩家不得安生。今日若不給我們一個交代,誰也護不住她。”
柳婆婆盯著他們。
“沈家人?”
大哥不耐地推開她。
“她在裏麵是不是?”
門開了一半。
屋裏擺著一碗沒喝完的白粥。
旁邊放著缺口的粗瓷碗、斷掉的紅繩,還有一身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
兩名白衣夥計從內室抬出一塊窄木板。
木板上蓋著白布。
一隻凍傷的手從布下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