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賜婚旨意下來那天,王府掛起了紅綢。
婚事辦得急,蕭承卻沒肯省禮。
喜服送來,繡娘替我量過腰身,又連夜改了一回。
試戴鳳釵時,我脖子都快壓彎了。
丫鬟忍著笑替我扶住。
“夫人,您慢些。”
聽見這個稱呼,我對著銅鏡看了半天。
前世回家,母親連一副碗筷都不肯給我留。
如今滿屋的人忙進忙出,問的都是我喜歡什麼、還缺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
“這釵留下。再重,我也戴。”
成親那晚,蕭承揭開蓋頭,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我被看得臉熱,伸手拽他袖子。
“先幫我摘釵,脖子快斷了。”
他連忙俯身,一根根替我取下來。
最後一根取下時,我舒服得往他肩上一靠。
他整個人僵住了。
“王爺,成親了,靠一下也不行?”
“行。”
他的手慢慢落到我背上,將我攏穩。
我抬頭時,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笑著替我理好散下來的頭發,又彎腰從桌下拎出一隻食盒。
“怕你餓,留了飯。”
我看見裏麵那碟醬肘子,頓時坐直了。
蕭承沒鬆手,低頭在我額上輕輕親了一下。
這回換我愣住。
他耳根紅著,卻還問:
“成親了,親一下也行吧?”
沈家人找上門,是婚禮後的第二天。
他們買通了一名看守,聲稱王府已答應作保,央他領全家過來候領。
那看守收了銀子,竟真帶他們出了牢。
到了門前,母親搶先拍門。
“叫沈明棠出來!她爹娘來接她了!”
門房把門開了半扇。
“找誰?”
“沈明棠!昨日還姓沈,總不能進了你們王府,連祖宗都忘了!”
門房打量著他們身上的囚衣。
“你們找夫人?”
妹妹猛地抬頭。
“什麼夫人?”
丫鬟進來稟報時,我正在挑耳墜。
我選了那對最亮的,戴好,又把蕭承送的金鐲套上。
從前母親說,我是長女,打扮太出挑會壓了妹妹。
今天沒人壓我。
我走出府門,一家人都安靜了。
母親盯著我的衣裳,目光從耳墜一路移到腕上的鐲子。
妹妹嘴唇動了幾下。
“你......你嫁給王爺了?”
“昨日成的親。”
父親眼睛驟然亮了。
他伸手就要拉我,被門房攔住。
“我是她爹!”
母親忙在旁邊笑。
“誤會,都是誤會。一家人,哪用守這些規矩?”
大哥已經往門裏張望。
“這麼大的宅子,給我們收拾個院子不難吧?”
妹妹擠過來,聲音又甜了。
“姐姐,許家的事往後放放。你如今是攝政王夫人,我何必嫁他家?”
弟弟盯著我的鐲子。
“這個比你原來那個好。娘,你也讓姐夫給你打一隻。”
我站在台階上,聽得清清楚楚。
母親伸手朝我招。
“快讓人備車。先接我們回家,往後的事慢慢說。”
她話音剛落,巷口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刑部官兵堵住府門,將那個帶他們出來的看守按倒在地。
父親急忙指著我。
“看清楚!我女兒是攝政王夫人!”
領頭的官員展開文書。
“奉旨,沈家侵吞賑銀,證據確鑿。贓銀既已追回,免其死罪,合家流放三千裏,家產盡數充公。”
母親臉上的笑僵住了。
“流放?她說我們能出去了!”
“今日便出牢,交押送差役,啟程赴邊。”
父親猛地轉頭看我。
官員接著念:
“沈氏明棠並未參與侵贓,且主動指認贓銀所在,協助追繳,戴罪立功,免予連坐。”
妹妹撲過來,被侍衛攔在階下。
“你的功勞呢?拿來救我們啊!”
我握著腕上的金鐲,往後退了一步。
“我的功勞,已經救了我自己。”
鐐銬重新扣上時,母親還在喊我的名字。
父親急得聲音發抖。
“明棠,你倒是求求王爺!”
我看向官員。
“人齊了。”
“別耽誤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