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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雲莊搜出了四萬七千兩銀子。

剩下的錢，大半變成了沈家的田契、鋪子和首飾。

賬冊裏的每一筆，都有了去處。

刑部傳我去問話時，我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件件說清。

母親借賑災的名頭采買布匹，價錢翻了三倍。

大哥負責運銀。

弟弟照父親的吩咐，在領糧名冊上替空出來的人頭簽字。

妹妹知道那兩家綢緞鋪來路不正，仍央著母親記在自己名下，好充嫁妝。

他們平日裏嫌我笨，家裏的銀錢從不讓我碰。

如今倒方便查清了。

我再去牢裏，母親臉上已經有了笑。

“聽說銀子找著了？”

我點頭。

父親一掃前幾天的頹氣，背著手走到門邊。

“這就對了。錢沒丟，能有什麼大罪？”

他又問：“王爺怎麼說？”

“刑部正在擬處置的折子，過幾日就能出牢。”

母親連連念佛。

妹妹拉著我的手，頭一次叫得這樣親熱。

“姐姐，還是你有本事。”

話音剛落，她又湊到我耳邊。

“出去以後，你先別回家。許家若知道你在王府住著，怕要多想。”

我看著她。

“怕我壞你婚事？”

她臉紅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

“你都答應住三年了，早回來也沒用。”

父親咳了一聲。

“你妹妹說得對。家裏有我們，你安心伺候王爺。”

母親更幹脆。

“往後送銀子回來就行。逢年過節，也別往許家跟前湊。”

我氣得笑了出來。

母親臉上的喜色淡了。

“你笑什麼？”

“笑我還沒把你們弄出牢門，你們就把我往哪兒放，商量好了。”

父親眉頭一擰。

“說你兩句就不高興？一家人還能害你？”

我收回被妹妹攥著的手。

“記住你們今天的話。”

“出去以後，別來找我。”

大哥在後麵笑。

“放心。你把事辦好，我們還巴巴求著見你？”

那晚，我氣得多吃了半碗飯。

蕭承等我放下筷子，才遞來一封許家的退婚書。

許家已經查到那兩間鋪子涉案，不肯再結這門親。

我看完，拍在桌上。

“退得好。再晚幾日，我娘就該拿我的名聲抵賬了。”

桌上的茶被我震灑了。

蕭承伸手扶穩杯子，又把我的手翻過來。

“掌心都拍紅了。”

“我還想再拍一下。”

他把退婚書挪到自己手邊。

“明日讓刑部送給她。你省些力氣。”

我看著他，沒忍住笑了。

他拇指輕輕揉過我的掌心，等我不再繃著臉，才問：

“你想留在王府，以什麼身份？”

我愣了愣。

前世那三年，我一直住在側院。

他沒碰過我，卻也始終沒逼我接受他的心意。等我想回家，他親自送我到了門外。

我低頭摸著杯沿。

“我不想再沒名沒份地住著。”

“那便成親。”

我抬起頭。

蕭承將一份奏請賜婚的折子放到我麵前。

“你願意，我明日上奏。你不願意，照樣住著，往後想走也由你。”

我看了好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日。”

“我今日若沒提，你就不問了？”

他握著我的手，力道稍稍緊了一點。

“想問。怕你覺得，我趁你無處可去，逼你答應。”

我鼻子一酸，趕緊清了清嗓子。

“成親以後，我能自己管錢嗎？”

“能。”

“能出門，能買鋪子？”

“能。”

“那你呢？”

他抬眼看我。

我耳朵發燙，卻沒躲。

“成親以後，我能隨時來找你嗎？”

蕭承看了我片刻，眼裏終於有了笑。

“現在就能。”

我終於伸手，將那折子推回他手邊。

“那你寫快些。”

“我想正正經經，給自己辦一場喜事。”

他應了聲好，拿起筆時，卻碰歪了筆架。

我看著他扶好筆架，終於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