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廟後院的門,從外頭上了鎖。
看門的孫婆子說,山路難走,怕我夜裏出去摔著。
我讓她開門。
她隔著門縫陪笑:“夫人別難為奴婢,侯爺親口吩咐的。”
春杏搬來凳子,想從後窗看看院外。
窗扇才推開半寸,便被鐵條擋住。
兩邊新釘了木楔。
她氣得拿凳子砸,孫婆子在外頭急喊:“砸壞了也出不去!外牆有一丈多高!”
我拉住春杏。
隔壁柴房堆滿了舊經卷和幹柴,房梁上有一道焦黑的印子。
我問怎麼回事。
孫婆子道:“前些年灶裏跑過煙,燒了一點,早滅了。”
“找人修過沒有?”
她笑笑。
“廟裏又不常住人。”
入夜,我咳得睡不著。
屋裏潮,炭盆也點不旺,煙直往床帳裏鑽。
春杏送了三回信。
第一回,請大夫。
第二回,請修煙道。
第三回,我隻寫了六個字。
“裴衡,讓我出去。”
兩日後,侯府送來藥和一床厚被。
回信是裴衡親筆。
他說府裏忙,婚期定在三日後。
又說山中清靜,叫我少思少慮,按時吃藥。
春杏翻遍包袱,沒找到修煙道的銀子。
孫婆子不肯讓我們挪去前院。
“前頭供著裴家祖宗,夫人如今這身份,住過去不合適。”
我將那封信折好。
藥照樣吃,飯照樣吃。
我得留著力氣,出去以後還有許多事要辦。
婚禮前一日,裴衡來了。
孫婆子開了院門,我剛走出去,便被護衛攔住。
裴衡站在台階下,肩上落了一層雪。
“怎麼瘦了這麼多?”
他伸手碰我的臉。
我躲開,指著柴房。
“煙道有裂縫,夜裏會漏煙。這裏住不了人。”
他進去看了一眼,叫管事記下。
又替我掖好披風。
“明日忙完,我來接你。”
“現在帶我走。”
他沒答應。
我從袖裏取出那張八百兩的賬頁。
“春杏回府,替我把嫁妝取出來。等你婚事辦完,我也不回侯府。”
他看向春杏,點了頭。
春杏不肯走。
我把賬頁塞進她懷裏。
“回去守著。別等我出去,連這點東西也沒了。”
她走時,一步三回頭。
裴衡陪我坐了一盞茶。
臨走前,我又叫住他。
“這裏的門鎖著,若走水,我怎麼跑?”
他回頭吩咐孫婆子:“留在門邊,別離人。”
我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
直到他走出院門,管事跟過去,問婚前若我還鬧著要下山怎麼辦。
隔著薄薄的門板,我聽見他的聲音。
“無論她怎麼鬧,都不能放她出來。”
“等我來接。”
孫婆子重新落鎖。
我站在門後,聽著鑰匙轉了兩圈。
第二圈,比第一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