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那天,我起得很早。
和周聿川共同生活了四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幾套工作服,幾本專業書,還有一隻母親留給我的舊木盒。
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便裝完了我在這個家裏的全部痕跡。
衣櫃另一側掛著周聿川替許知意買的備用外套。
陽台上擺著她喜歡的多肉。
客廳抽屜裏,甚至放著她隨時可以使用的門禁卡。
我曾經一點點讓出自己的位置,以為這叫體諒。
直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快忘了,這裏本該是我的家。
我把訂婚戒指摘下來,放在餐桌上。
戒指下麵壓著婚禮解約回執和婚房退款協議。
旁邊還有公寓鑰匙,以及已經簽好名字的解除同居財產約定。
做完這些,我拉上行李箱拉鏈。
門鎖忽然響了。
周聿川推門進來,肩上還沾著清晨的雨水。
看見客廳裏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你要出差?”
我沒有否認。
周聿川沉默兩秒,申請隨即放鬆下來。
“出去冷靜一陣也好。”
“等你忙完項目,我去接你回來。”
他把手裏的車鑰匙放在玄關,徑直走向臥室。
“知意的相機充電器落在這裏了,我拿完就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習慣性地抬手想碰我的頭。
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還在為醫院的事生氣?”
“那天我語氣是重了點,可知意受傷以後一直害怕,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沒有回答。
周聿川拉開抽屜,找到充電器,又像施舍般放軟了聲音。
“婚禮延期的事,我已經和父母說過了。”
“知意現在不適合參加大型場合,等她恢複以後再重新選日子。”
“蜜月旅行也改成四個人一起去。”
“她從小就想去冰島,林嶼也剛好有時間。”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覺得從前那個一次次爭辯的自己很可笑。
他不是不知道我會難過。
他隻是篤定,無論他做什麼,我最後都會留下。
“我不去。”
周聿川掃了我一眼,隻當我還在賭氣。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
“你馬上要出差,我不想在走之前和你吵。”
他拿著充電器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叮囑我。
“落地後發個地址。”
“等知意好一點,我和林嶼帶她去看你。”
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門關上以後,屋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套生活了四年的公寓,拉著行李箱離開。
去機場的路上,四人群裏還在不斷彈出消息。
許知意發來一張婚紗設計圖。
“嫂子,這件很漂亮,你們婚禮延期了,正好可以重新定製。”
林嶼回複:
“還是知意有心,不像某些人,一生氣就拿婚禮威脅大家。”
周聿川沒有替我說話。
他隻回了一句:
“讓她自己冷靜幾天。”
我點開群設置,選擇退出。
隨後將他們三個人的號碼全部拉黑。
機場廣播響起時,我已經通過安檢。
窗外的飛機穿過雨幕,駛向遠處亮起的跑道燈。
工作人員提醒我關閉手機。
我取出那張與周聿川綁定了六年的電話卡,將它折斷,扔進垃圾桶。
飛機衝入雲層,
那些被反複辜負的舊日漸漸沉入雲海,而我的新生,正在萬裏晴空之上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