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續不斷的低燒後,我終於在公司會議室裏暈了過去。
醒來時,同事正扶著我坐在休息區,額頭上壓著一條濕毛巾。
行政主管替我測完體溫,臉色立刻變了。
“三十九度二,你不要命了?”
她強行替我叫了車,把我送進醫院。
醫生檢查後,診斷是急性胃炎伴隨高燒,還有輕度失溫留下的後遺症。
“最好住院觀察一晚。”
我搖了搖頭。
“我還有工作要交接,輸完液就走。”
護士在我手背上紮了兩次,才勉強找到血管。
冰冷的藥液流進身體,我靠在椅背上,想起山洪那晚的三條保溫毯。
如果那時周聿川肯分給我半條,或許我今天不會坐在這裏。
可如果他真的分給我了,我大概還會繼續替他找理由。
這樣想來,他的絕情反倒幫我少走了很多彎路。
三瓶藥輸完,窗外已經徹底黑了。
我剛走到急診大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醫生,她腳崴了,麻煩馬上安排檢查!”
周聿川扶著許知意快步走進來。
林嶼提著她的鞋跟在旁邊,額頭急出一層薄汗。
許知意的右腳踝隻有一小片紅腫,連皮都沒有破。
醫生查看後說隻是輕微扭傷,回去冰敷即可。
周聿川卻皺緊眉頭。
“山洪之後她的身體一直很虛弱,能不能拍個片確認一下?”
林嶼也不肯罷休。
“她說疼得走不了路,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
醫生無奈,隻能替他們開檢查單。
我按住拔針後的手背,轉身走向另一側出口。
“嫂子?”
許知意先發現了我。
周聿川立刻轉過頭。
他的視線從我蒼白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我手裏的調任體檢報告上。
“你怎麼在這裏?”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林嶼已經大步走過來。
“你跟蹤我們?”
“知意隻是在酒店門口不小心崴了腳,你至於追到醫院來看她笑話嗎?”
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腕,正好壓在還未止血的針眼上。
疼痛鑽進骨頭,我下意識掙了一下。
林嶼反而攥得更緊。
“這兩天你取消婚禮,又突然收回公寓鑰匙,不就是想逼聿川去哄你嗎?”
周聿川也走到我麵前。
“有什麼不滿回家說。”
“知意還沒從山洪的陰影裏走出來,你別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許知意坐在輪椅上,眼眶漸漸紅了。
“聿川哥,你別怪她。”
“嫂子肯定是覺得那晚我們先坐救援車離開,心裏不舒服。”
她越體諒,周聿川看我的眼神就越失望。
“知意都受傷了,還在替你說話。”
“你非要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才覺得公平嗎?”
我看著麵前這張熟悉的臉。
六年前,他曾因為我跑項目時摔破膝蓋,連夜開車四百公裏來接我。
現在,許知意隻是崴了腳,他便認定我連出現在醫院都是一種爭寵。
我慢慢掰開林嶼的手指。
棉球掉在地上,針眼重新滲出鮮血。
周聿川的目光終於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神情頓了一下。
“你生病了?”
“高燒三十九度,急性胃炎。”
我把體檢報告重新收進包裏。
“醫生還說,我在山裏已經出現了失溫症狀。”
周聿川嘴唇動了動。
可許知意恰好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他立刻轉身扶住她的肩膀。
“別怕,我陪你去拍片。”
我沒有再等他回頭。
走出醫院時,手機收到航空公司的出票信息。
七天後的航班,被我改到了後天上午。
這座城市,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