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個念頭是財務手滑,多按了三個零。
這種錢留一晚上都燙手。
我攥著手機去找親媽。
她在花房,陪沈瑤挑明天比賽穿的裙子。
“媽,我卡裏......”
“念念,有事等會兒再說。”
“是錢的事,打多了。”
她終於回過頭,眉頭皺著:“五百還嫌多?錢的事問老陳,卡是他辦的。”
“我這周忙,別什麼事都來煩我。”
花房的門在我麵前關上了。
我又去車庫找老陳。
他正在擦車,聽完連頭都沒抬。
“二小姐,卡上的事,先生交代過,不歸我問。”
我站在車庫裏,越想越糊塗。
晚上,沈瑤敲開我的門,塞給我一盒點心。
“妹妹,媽嘴上凶,心裏肯定是疼你的。”
“有些話,她不好說出口。”
她說完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還有話沒說。
我想了一整夜,沒想明白。
那就不碰。
想不明白的錢,一分都不能碰。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卡去了銀行。
“你好,我想把這五十萬原路退回去。”
櫃員敲了半天鍵盤,抬頭看我。
“這筆是他行彙入,原路退回得彙款方本人申請。”
“那彙款方是誰?”
“抱歉,係統隻顯示他行,查不到戶名。”
我想了想:“那我取現,自己還回去。”
“五十萬現金要提前預約,您準備拿什麼裝?”
我腦子裏立馬浮現出一個蛇皮袋,塞得鼓鼓囊囊,我扛著它翻後門。
太沉了,跑不動。
我把卡收了回去。
那張卡我塞進行李箱最底下,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日子照舊過。
沈瑤的快遞天天往家裏堆,名牌包裝盒摞得比我還高。
我的東西卻越來越少。
張姨送來的新睡衣、護膚品,我原封不動放回儲物間。
拿了,走的時候還得還,麻煩。
早飯我等一家人吃完再去廚房吃剩的,張姨看不下去,偷偷給我留個荷包蛋。
“二小姐,夫人知道你天天吃剩飯嗎?”
“應該不知道,她沒下過一樓。”
一個月裏,親媽確實一次都沒下來過。
倒是沈瑤來過兩回,每回都欲言又止,盯著我那隻沒拆的行李箱看很久。
月中是沈瑤的生日宴。
親媽送了她一輛跑車,鑰匙上係著粉絲帶。
我送了一條自己編的手繩,紅線是夜市五塊錢買的。
有位太太瞥了一眼,笑出了聲:“沈家二小姐,出手真別致。”
沈瑤卻當場把手繩戴上了,跑車鑰匙被她隨手擱在一邊。
親爸端著酒杯,跟身邊的叔叔說:“剛找回來的,在鄉下長大,見笑了。”
叔叔問:“以後怎麼安排?”
親爸說:“看她自己識不識趣。”
我把剩下的紅線揣回兜裏。
識趣這兩個字,我聽懂了。
第二個月月底,卡裏又進了五十萬。
那天半夜我下樓倒水,路過書房,門沒關嚴。
裏麵傳出親爸的聲音:“該給的我都給了,她要是識趣,就該自己走。”
“你別忘了當年醫院那件事,真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
親媽沉默了很久。
“我心裏有數。”
“你別插手。”
我端著水杯站在黑漆漆的走廊裏,水涼透了也沒喝一口。
原來是這麼回事。
五十萬,是給我的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