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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臘月初五,我開箱籠找冬衣,發現少了一件小衣。

是我自己繡的,藕荷色,衣角繡著一個小小的“微”字。

那隻箱籠的鑰匙,隻有我和謝珩有。

七出裏,隻有一條我自己犯不了。

原來他早就替我想好了。

那幾日,謝珩待我格外好。

他推了衙門的事,陪我用飯,夜裏替我掖被角。

我也沒閑著,等他睡下,就點著燈替他縫一件冬袍。

這是我替他做的,最後一件衣裳。

我知道,第六條要來了。

臘月初八,侯府辦梅花宴,好讓沈清婉在京中重新露麵。

出門前,謝珩親手替我簪了一支梅花釵。

“今日人多,你若不舒服,就早些回來。”

宴到一半,安平侯世子喝醉了,在花廳裏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他一甩袖子,一團藕荷色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有人撿起來展開。

衣角那個“微”字,繡得清清楚楚。

滿堂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我身上。

世子打了個酒嗝,笑嘻嘻地看著我。

“這是謝夫人前幾日親手送的,說是給我留個念想。”

我從來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可我沒辯。

這出戲本來就不是唱給我聽的,辯了也沒用。

謝珩起身接過那件小衣,扔進了炭盆。

“世子醉了,送他回去。”

他轉身看著滿座賓客,聲音不高。

“家醜,讓諸位見笑了。”

他一句都沒說信我。

也一句都沒說不信。

可他越是這樣,滿座越認定這事是真的。

我頭上那支梅花釵,還是他親手簪的。

第六條,淫佚。

賓客一散,婆母就命人把我拖到了院子裏。

“不知廉恥的東西,跪著,跪到雪停為止!”

雪下得很大,沒多久就積到了膝蓋。

周大夫說過,我的心脈再受不得寒。

心口疼得發麻,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沈清婉撐著傘,站在廊下看我。

“妹妹再撐一撐,就剩最後一條了。”

我張口想說話,咳出來的卻是一口血。

血落在雪上,紅得刺眼。

謝珩是從書房一路跑過來的。

他把我從雪裏抱起來,手抖得厲害,一聲一聲地叫我知微。

“叫大夫!”

那一刻,他的慌張不像是裝的。

我靠在他懷裏,忽然有點想笑。

三年了,我還是分不清他哪一刻是真的。

第二日,沈家派人來了。

父親隻讓人帶了一句話。

柳姨娘教女無方,已經送去城外家廟了。

沈家,沒有我這個女兒。

我讓春桃帶著剩下的銀子,偷偷去了一趟家廟。

春桃回來時,眼睛腫得像核桃。

“姨娘讓我帶句話。”

“她說她不怪您,讓您好好活著。”

“還說等開春,想吃您包的薺菜餛飩。”

我攥著被角,攥到指節發白。

我以為我犯下的這些罪,隻臟我一個人。

原來連我娘,也要跟著我被人戳脊梁骨。

可她讓我好好活著。

這是我唯一做不到的事。

夜裏我醒過來,聽見謝珩在外間和宋先生說話。

“明日請劉大夫來,第七條惡疾,就照先前說好的寫。”

宋先生應了一聲,又遲疑道:

“劉大夫是屬下的同鄉,嘴嚴,侯爺放心。”

“隻是夫人昨日咳的那口血,屬下看著不像是假的。”

謝珩沉默了片刻。

“她向來能忍,三年裏沒在我麵前喊過一聲疼。”

“偏偏這個時候咳血,多半是做給我看的。”

我閉上了眼。

他要請人來,替我診一場假病。

可那位大夫來了,隻要照實說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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