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嫂攥著丈夫的血書,聲音發顫。
裴硯之看了她一眼,笑著靠回椅中。
婆母再次開口:“去叫八丫頭。”
管家應聲往廊下走。
我站在那裏,看著桌上的嫁妝匣,心裏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進侯府這一年,大嫂嫌我吃得多,三嫂總說謝臨舟的俸祿遲早被我吃光。
如今謝家被逼著認通敵的罪,她們第一個想到的,竟是把嫁妝和銀子交還給我,送我出府。
管家走近:“八少夫人...”
“我聽見了。”
我轉身回了小廚房。
灶上還溫著給我燉的醬肘子。我讓廚子切下一塊,裝進白瓷碟,又取了雙筷子。
廚子看著我:“少夫人,現在還吃?”
“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端著碟子走進前廳。
婆母抬頭看我。
大嫂見我還拿著肘子,眉頭立刻皺起來。
廳裏七封血書擺在桌上,裴硯之帶來的糧袋靠在一旁。我穿過滿屋差役,走到婆母麵前。
“匣子拿著。”婆母說,“大嫂會送你出去。”
不是商量。
她已經替我安排好了。
我正要開口,裴硯之先笑了。
“謝家都到這一步了,八少夫人還惦記吃。”
我看向他。
他占著主座,認罪書就擺在手邊,仿佛已經等著婆母按印。
“這是我家的飯。”我說,“我吃我的。”
我掃了一眼他麵前的茶盞。
“倒是裴大人,坐在我家等了半天。”
“哪來的討飯鬼,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
裴硯之的笑容僵住。
大嫂一把將我拽到身後。
“別瞎說。”
她聲音嚴厲,手卻牢牢擋在我身前。
七嫂也上前一步,遮住裴硯之看我的視線。
婆母合上嫁妝匣,交給管家:“先帶她走。”
危急關頭,她們仍默契地護著我,連我剛惹下的禍都打算替我擔。
裴硯之緩緩起身。
“老夫人,看來謝家確實不想要這條生路。”
他把認罪書遞給差役。
“時辰到了。帶回宮中複命。”
婆母扶住桌沿,沒有說話。
差役朝門口走去。
大嫂推了我一下,示意我跟管家離開。
我端著瓷碟轉身。
就在這時,裴硯之抬手叫住差役,官袖掃過桌邊的漆盤。
一粒穀子滾出來,落在我腳旁。
我低頭看了一眼。
穀殼邊緣帶著一圈淺紫,胚端還泛著青。
這米,我上個月才讓廚子買來嘗過。
我彎腰將穀子撿起,輕輕撚開穀殼。
裴硯之在身後冷笑:“八少夫人,連證物都想吃?”
我轉過身,把那粒米放到認罪書上。
“八月運走的軍糧,袋裏怎麼會有九月才收的新稻?”
裴硯之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他伸手便要去拿那粒米。
我比他更快,抬手將米粒壓在紙上。
“裴大人急什麼?”
“八少夫人。”他盯著我的手指,聲音沉了下來,“你一個隻會吃飯的婦人,憑什麼認定這是九月的新稻?”
“憑我吃過。”
我看向那隻印著謝家火印的糧袋。
“而且,這批米不止換過一次。”
裴硯之轉頭道:“封住這隻糧袋。”
差役上前一步。
婆母猛地扣住桌沿:“誰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