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大人好大的排場。”
大嫂站在廊下,看著裴硯之身後的刑部差役。
他們抬著幾隻封好的木箱,堵住了侯府大門。
裴硯之穿著緋色官袍,臉上帶笑。
“奉旨查案,不敢失禮。”
他說著,徑直越過大嫂,進了前廳。
婆母坐在主位。
裴硯之向她行了一禮,目光卻落在她手邊的虎符匣上。
“老夫人這兩日,想必沒睡好。”
“裴大人若是來問安,不必帶這麼多人。”
“我是來替謝家尋條生路。”
他揮了揮手。
差役掀開第一隻木箱,取出印著謝家火印的糧袋。
第二隻箱裏,是十三家糧行的交割單。
最後擺到桌上的,是七封血書的原件。
七嫂盯著最上麵那封,指尖發顫。
她丈夫的名字,就寫在封皮上。
“糧袋從北狄軍營取回。”裴硯之說,“謝家的火印,二少夫人已經核過,是真的。”
二嫂上前一步。
“火印是真的,不等於糧是謝家賣的。”
“那便看賬。”
裴硯之抽出一疊交割單。
“十萬石糧從北倉發出,經十三家糧行轉運。每一站的車數、米數,都對得上。”
大嫂拿起單據,迅速翻了幾頁。
她的手停住了。
“這些回單,我們昨日查過。”她說,“糧行隻記各自接手的一段,憑什麼說最後送進了北狄軍營?”
裴硯之不惱,反而從箱底取出一份關防文書。
“最後一段的押運人,是謝家軍糧司的副將。”
他把文書推到大嫂麵前。
“人死在落雁穀。印還在。”
大嫂沒接話。
她昨日一直想找那名副將問清楚,可戰死名冊上,確實有他的名字。
婆母握緊椅子的扶手。
“七封血書的原件,我還沒驗過。”
“老夫人盡管驗。”
裴硯之將血書一封封排開。
“筆跡、私印,諸位都認得。若還不信,也可以請七位將軍親口來說。”
七嫂猛地抬頭。
裴硯之像是沒看見她的臉色,繼續道:
“隻是落雁穀屍骨難尋,恐怕要讓老夫人等很久。”
我站在通往後院的廊柱後,看見七嫂攥緊了袖口。
婆母冷聲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裴硯之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虎符匣旁。
“認罪書。”
“謝侯爺承認倒賣軍糧,老夫人代謝家按印。再把虎符與兵冊交給朝廷,免得邊關無人接管。”
大嫂冷笑:“認了通敵的罪,再交出鎮北軍,你管這叫生路?”
“謝家的男人犯了錯,總要有人擔。”裴硯之語氣溫和,“老夫人若肯配合,我可以替女眷向陛下求情。”
“求情?”二嫂看著那張紙,“上麵可沒寫免罪。”
“二少夫人明白人。”
他將認罪書又往前推了一寸。
“我能替諸位爭取多少,全看老夫人肯不肯讓我辦事。”
這話說得客氣,卻連九個女眷能否活命都沒給準信。
三嫂忍不住道:“謝家的糧究竟去了哪裏,刑部還沒查清!”
“我帶來的,就是查到的東西。”
裴硯之指了指糧袋,又指了指血書。
“謝家若有別的證據,現在可以拿出來。”
屋裏靜了下來。
大嫂查過賬,二嫂驗過印。她們誰都不信謝家通敵,可眼下誰也拿不出那十萬石糧。
婆母忽然咳了起來。
七嫂連忙扶住她,大嫂倒了杯水。
裴硯之站在一旁,等婆母緩過氣,才輕聲開口:
“老夫人,我隻等一個時辰。”
“時辰到了,我便帶認罪書和這些證物回宮複命。”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廊柱後的我身上。
“聽說八少夫人一天要吃八頓。”
他笑了笑。
“等謝家沒了,不知道還有誰,養得起她這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