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鋸聲重新響起時,許承正想把我送回次臥。
我輕輕避開他的手。
他看了看院門,沒再勉強,隻搬了把椅子讓我坐在離院子遠些的地方。
“別看了。”
我坐下後,他把外套又攏緊了一點。
他的手碰到我的脖子,停住了。
“怎麼冷成這樣?”
我看著他:“哥。”
許承俯身等我說下去。
我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外婆的話,我說過。
樹葉落下來時身上的疼,我也說過。
他在我身邊守了兩天,知道我越來越不好,卻仍覺得樹倒了,我們就能安安穩穩去醫院。
我搖搖頭,說:“沒事。”
許承皺著眉,去給我添熱水。
主臥的窗戶關著,唐寧待在裏麵。
周敘站在院裏,和工人一起看著吊繩緩緩繃緊。
他回頭發現我還坐在客廳門邊,朝我喊:“再等一會兒。”
我聽見了。
以前周敘說這句話,我總願意等。
等他忙完,等他回家,等他終於有空聽我把話講完。
現在他離我不過幾步,我已經沒有話要對他說。
鋸口一寸寸變深。
昨天還在枝頭上的葉子,今天被風卷著,貼了一地。
胸口那股冷意壓下來,我伸手扶住門框。
許承回來,看見杯子還在我手邊,以為我隻是坐累了。
“去沙發上靠一會兒?”
我說:“想在這兒坐著。”
他沒再勸,陪我站在一旁。
工人提醒周敘,樹要倒了,讓他往後退。
周敘退到安全線外,仍盯著那扇主臥的窗。
他怕樹冠落偏,傷到屋裏的人。
許承怕我難過,一直側身擋著院子。
他們都在替我擔心。
我想起結婚那年,也是這樣的天氣。
周敘站在樹下,問我外婆為什麼總要我守著它。
我說,外婆講,樹活著,我才能活。
他當時笑我傻,卻陪我在樹下坐到天黑。
那時候我以為,他笑歸笑,至少會記得。
樹幹發出一聲悶響。
許承下意識攥緊我的肩:“晚晚,別看。”
我輕聲說:“我想再看一眼。”
他鬆開了擋在我眼前的手。
槐樹正緩緩向院中空地傾倒。
我抬頭望著它,仿佛還能看見外婆坐在樹下,叫我天涼了就回屋。
她走後,我一直舍不得讓別人動這棵樹。
如今到了最後,能替她再看一眼的人,隻剩我自己。
樹冠擦過地麵,揚起一陣塵土。
幾片葉子被震得飛起,又紛紛落下。
我的胸口忽然沒了力氣,連吸一口氣都難。
許承叫我的名字,伸手來扶。
我想告訴他別怕,外婆說過,葉子落光以後,我還能活七天。
可我沒能發出聲音。
周敘聽見許承喊我,轉過身來。
我從椅子邊滑下去,他快步過來接住我。
他握住我的手,動作一下停了。
剛才被門框劃開的細小傷口裏,血隻滲出一點,便在他眼前凝住。
他抬起頭時,倒在院中的槐樹,已經一片葉子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