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吊車進院時,許承正在廚房給我倒熱水。
他聽見動靜,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回頭問我:“妹妹,跟我出去吧?”
“醫院約的是下午。”
我端著杯子,搖了搖頭。
許承放下自己的杯子,摸了摸我的手背。
“怎麼還這麼冷?”
我沒回答。
昨天他也摸過,叫我多穿一件衣服。
今天他摸完,把窗戶關嚴了。
“等看過醫生,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看著他,想起外婆下葬那天。
他站在這棵樹下,向外婆保證會替我守著它。
那時候他剛工作不久,說話還帶著一點不敢讓人失望的急切。
我很久沒有問過他,還記不記得那句話。
昨天問了一次,他說會帶我去醫院。
我便知道,不用再問了。
院裏傳來周敘的聲音。
他在和工人說,主臥那邊不能砸到,院牆也盡量別碰。
唐寧站在門廊下,望著他們把繩索掛上樹枝。
她問周敘:“今天能弄完嗎?”
“能。”
“那我晚上能開窗了嗎?”
“等木屑清幹淨就能。”
他說完抬頭,看見我站在窗邊,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離遠一點。
我退後半步。
許承見我聽話,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他拿來外套搭在我肩上:“我去拿車鑰匙。”
我說:“哥,我想再坐會兒。”
許承動作一頓。
“不是說好了去醫院?”
“下午再去吧。”
他看了一眼鐘,見離預約的時間還早,隻當我是想再看看這棵樹。
可我能感受到,我的體溫已經越來越低,血液也逐漸凝固。
樓下工人開始修掉樹冠外側的枝。
一片片葉子越過窗沿,落到台階上。
我坐在床邊,手腳的冷意慢慢往胸口聚。
最初隻是指尖使不上勁。
等周敘上樓叫我避開臨院的窗,我連站起來都要扶一下床沿。
他看見了,過來扶住我。
“昨晚沒睡好嗎?”
我說:“嗯,可能是吧。”
他把我帶到客廳,替我倒了杯熱水。
“先在這兒坐著,等他們弄完,我送你去醫院。”
這兩天他總說會送我去醫院。
他覺得生病有醫生,樹倒了還能再種一棵,沒什麼來不及。
我握著杯子,沒說這次其實來不及了。
唐寧從房裏出來,咳了兩聲。
周敘回頭問她要不要回去躺著。
她說不想一個人待在屋裏。
周敘便陪她坐到另一邊,還不時抬頭看院裏的施工。
許承拿著車鑰匙走來,見我不肯上車,歎了口氣。
“那等樹倒了就去。”
他說這句話時,我的手又冷了一分。
周敘在旁邊應道:“很快。”
我沒有抬頭。
熱水就放在掌心裏,杯壁漸漸涼了。
院裏有人喊周敘,說樹幹的繩索已經係好,隻等他確認。
他起身走出去,親自站到院中央,繞著樹轉了一圈,朝工人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