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品牌叫“青溪人家”。
許浩花兩萬元請來本地一個探店主播,在十二棟院子裏直播。
開播前,他在家族群承諾至少賣出兩百個房晚。
親戚們擠在鏡頭外,等著訂單提示響起。
主播先誇了幾句山景,隨後便坐在院子裏賣起保健品。
三個小時,民宿隻賣出十七單。
其中六單還是二姑讓自家孩子下的。
親戚去找主播理論,對方拿出合同。
“兩萬元是直播服務費,又沒保證銷量。”
許浩怕丟臉,立刻把房價從六百八降到二百九十九。
低價果然引來不少詢問。
可問題也一個接一個。
“高鐵站接送還有嗎?”
“親子采摘和篝火晚會幾點開始?”
“早餐能給孩子單獨準備無麩質餐嗎?”
“下雨取消行程,房費怎麼處理?”
過去,這些服務由我聯係車輛、餐廳和活動場地,再統一編進套餐。
親戚隻負責按照接待單準備房間。
如今接待單沒了,他們連哪些客人帶孩子都不知道。
二姑在群裏回了一句“到店再說”,轉眼便有三名客人要求退訂。
當天下午,遠途旅行社的方經理來到村裏。
國慶三百多個房晚中,有一大半來自他們的親子旅行團。
大伯親自泡茶接待。
“以後直接跟我們合作,少了中間商,你們的價格還能更低。”
方經理沒有接茶,隻要了營業資質、公共責任險、接送方案和應急聯係人。
許浩翻遍手機,一份也拿不出來。
“房子還是那些房子,之前三年都沒出事。”
方經理又隨機問了幾個問題。
如果大巴因山路塌方無法進村,客人怎麼轉運?
孩子夜間生病,最近的醫院和備用車輛在哪裏?
團隊臨時減少人數,取消費用如何計算?
大伯回答得越來越慢。
這些情況三年裏都發生過。
有一年暴雨封路,是我聯係車隊在另一側接送;
有個孩子半夜高燒,也是客服先聯係醫院,再讓值班司機送人。
親戚確實打掃了房間、做了早餐,卻從來沒有處理過訂單之外的責任。
許浩被問煩了。
“旅遊哪有那麼多意外?你們就是習慣了讓許知夏插一腳。”
方經理看了他一眼。
“我們帶來的不是一兩個散客,是五十多個家庭。”
“不能用一句‘不會出事’代替方案。”
“保險和方案原來是誰提供的?”方經理問。
屋裏安靜了幾秒。
大伯含糊道:“知夏幫著辦過,但實際接待都是我們。”
“她已經退出了,原來的合作照舊就行。”
方經理收起資料。
“我們的合同簽約方是知夏文旅,不是你們村裏的人家。”
“明天之前拿不出新的接待保障,我們不會把團交給你們。”
人剛走,許浩便把責任推給我。
“這些材料本來就該移交!”
“你拿著沒用,卻故意卡我們。”
我沒有解釋。
手機上,鬆風穀度假村的負責人陳嵐發來最後一份消防驗收材料。
六十間閑置客房,所有資質齊全。
隻差一個能把客人帶過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