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寒深看見我睜眼的那一瞬,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骨頭,撐在我胸口的手發抖。
他跪在礁石上,海水從他頭發上滴下來,混著汗,砸在我臉上。
我分不清那裏麵有沒有眼淚。
“你嚇死我了。”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手捧住我的臉:“清月,你還好嗎?”
我沒力氣再推開他,喉嚨裏全是海水的鹹味,每呼吸一口都像吞刀片。
“你頭撞到礁石了,流著血,別亂動。”
他俯身把我背起來,從礁石灘往公路的方向跑。
我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濕透的襯衫,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剛才所有人都看著,林書瑤離我最近,我隻能先把她拉上去,馬上就回來找你了。”
他跑得氣喘籲籲,聲音斷斷續續:“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閉上眼,沒說話。
他把我塞進路邊停著的車裏,油門踩到底。
到了醫院,他直接把我抱進急診大廳,聲音急得在走廊裏回蕩:“擔架!快!”
VIP病房,單人套間,落地窗外能看到海。
傅寒深把被子替我掖到下巴底下,又去調空調溫度,問護士要了三條毯子。
他倒了熱水,一勺一勺喂,水溫試了三遍,不燙了才讓我喝。
“這兩天我在這兒照顧你。”
他手覆在我手背上,動作溫柔得像在哄一個瓷娃娃,“公司那邊我不去了,誰找我都推掉。”
他站在我麵前,看我的眼神是那麼深。
深到我幾乎要以為,剛才他衝過來第一個救的是我。
深到我幾乎要以為,這三年他對我的愛都是真真切切的。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傅寒深喝醉酒後,叫的並不是我的名字。
醒來時,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先委屈你一段時間”。
那時他的眼睛也是這麼溫柔,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我那時候一頭紮進去,現在快淹死了才明白,那水深得能藏住一整片海,而他從來沒打算讓我靠岸。
吊瓶換到第二瓶的時候,他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點溫柔瞬間退潮,換上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緊張,急切,還有藏都藏不住的心疼。
他背過身去接,可病房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落進我耳朵裏。
“寒深,我做噩夢了,我好怕,好怕又掉進海裏。”
“沒事......你等一等,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眼神隻剩一層薄薄的愧疚。
“公司突然有個重要項目,這關乎到我能不能上市。”
他拿起外套,動作急地邊走邊說:“為了咱們的未來,你再忍忍好嗎。”
門關上。
病房裏安靜得隻剩吊瓶滴答的聲音。
我盯著天花板,一滴一滴地數。
沒過多久,我忽然渾身開始發癢。
皮膚上浮起一片片紅疹,像有人拿針尖在我身上密密麻麻地刺。
我想起來,這是護士特地交代過的,輸液過程會出現的過敏反應。
若不及時處理,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想坐起來,剛撐起身,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從床上翻下去。
手背上的針頭扯出來,血珠順著膠管往下淌。
我趴在冰涼的地板上,渾身發抖,癢得想把自己的皮撕下來。
在失去意識前,我終於拖著身子按下呼叫鈴。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護士推門進來,驚叫了一聲。
“你家屬呢?”
“不是說了過敏非常危險,必須寸步不離嗎?他是怎麼當老公的。”
護士把我扶回床上,換了藥重新紮針。
兩天後,我出院了,手續是自己辦的。
我拎著那袋沾了海水和血跡的衣服,走出醫院大門。
手機裏安安靜靜,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
傅寒深的聊天框停在兩天前那句“我馬上回來”,之後再沒動過。
七天時間已經到了,我不想有任何耽擱。
打了輛車,回公司拿東西準備離開。
走進辦公區時,所有人都停了一瞬。